挂了电话,房间陷入安静。
那种安静是有质感的,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天喧嚣过后的空虚。
陈叙白穿了件外套,对霍军说:“我出去透透气。”
霍军抬头看了他一眼:“哥,要不要先卸妆?”
“不用,就在楼下走走,很快回来。”说完陈叙白就出了门,霍军跟在后面。
电梯下行。
陈叙白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穿过酒店大堂。盛典刚结束,大堂里还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和宾客。有人认出他,目光追过来,窃窃私语。前台的服务生多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忙手里的活儿。
陈叙白没理会。
他甚至没加速。步子还是那样,懒懒的,带着点“我知道你们在看,但我懒得管”的散漫。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只是需要离开那个房间,离开那种被四面墙壁围住的、逼仄的安静。
走了两圈,陈叙白对身旁的霍军说:“上去了。”
路过电梯间旁边的小型宴会厅,门口立着签到台和易拉宝。似乎刚结束一场活动,服务生正在收拾。
签到台上还散落着几本项目总结手册,等电梯的间隙,陈叙白伸手拿起了一本。
白色的封皮,《苛刻服役环境下新型陶瓷基复合材料界面调控……》
他看不太懂。随手翻开,内页是密密麻麻的技术术语和图表曲线,什么“热压烧结”“界面结合强度”“裂纹扩展路径”——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像很欺负人。
他没兴趣细看。目光掠过参与人员名单。
一个名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宁知一。
印刷体,工工整整,列在协作单位××大学的人员列表里。
陈叙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能听到自己耳中的嗡嗡声。“宁知一”三个字在视网膜上灼烧。
怎么可能?
是……同名同姓吧?世界上叫宁知一的人,应该不止一个。
可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收紧,用力翻着册子,想找到更多——照片、简介、任何能确认身份的信息。但除了那个名字,什么都没有。
“哥,电梯到了。”霍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催促。
陈叙白没动,像是没听见。
两人身后宴会厅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谈笑声和灯光一起流泻出来。
“总算结束了,老板给了三天假期,回去能睡个好觉。”
“要不是知一发现那个热压烧结的升温速率有问题,最后这次还得废。”
知一。
陈叙白握着那本手册,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时间仿佛被拉长。陈叙白看见几个人说笑着走出来,谈笑声、脚步声全部被拉长、变形,变成某种不真实的背景音。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左边那个人身上。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米色长裤,腰线收得干净。化了淡妆,脸上泛着酒意。一抹红从颧骨一直晕染到眼角。眼眸水润润的,亮晶晶的,带着微醺的迷蒙,却又格外清澈。
她正侧头和同事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轻松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都透着放松。
宁知一。
不是同名同姓。
就是她。
那个让他写出无数酸涩情歌,让他一边骄傲一边卑微的——宁知一。
她笑着听同事说话的样子,眼波流转间,还是当年那个让他心跳失序的模样。
但又不完全是了。
她变得更从容、更笃定、更像她自己。
瞬间,那些被他强行封存、却又在无数个深夜悄然造访的甜蜜与疼痛纷纷从脑海中涌出。
阳光下宁知一抬头看着他说“陈叙白,我喜欢你。”时认真又清晰的脸。
夏夜里星空下她柔软的唇瓣。
还有分手时她那句平静的“我要去上学了,没时间谈恋爱。”
“陈叙白?”
现实里的声音插进来。不是回忆,是眼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