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笨蛋,学人精,到底要怎么叫,害她都分不清了。
言微怀疑他是故意的,又不敢确凿地问,只好说:“你生病了吗。”
“没关系的。”衣袍铺地,像块儿碎布一样空洞地趴着,陈怜生咬牙,咬自己的手指,“你可以不用管我,我不会死的。”
这么懂事……
和梅长青道歉,算是重要的事吗……
算的。
于是言微不再理他了。
想着想着,心里不免有些烦他。
都怪他。
其实要道歉的是他,是他非要这么做的。
没办法。死狐狸不懂事,又不能骂不能凶,她只能替他收拾烂摊子,承担一切了。
进了房中,陈设很简单,干净无尘,瓶中花还鲜艳,有着书香气。
言微左右看了一圈,主要是不知自己站在哪里合适。梅长青走到桌案后,将那本未读完书的书收了起来,等言微意识到时,他已经背对着她,褪去了外头一层衣裳,露出半个少年人清瘦有力的肩脊。
看到这些,绝对只是因为她对他不见外的行为感到震惊,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了,她立刻垂下腰去,手忙脚乱地去摆弄瓶中的花,给自己找点事做,以示清白。
过了一会儿,有影子从她视线上头晃过,言微如释重负地直起酸痛的腰。
梅长青换了素静的寝衣,走过掩了人影的帷幔,躺在了床榻上,闭上眼睛。
言微又看愣了,看了他一会儿,凑上去:“喂……”
梅长青睁开眼睛,缓缓地看向她:“我知道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道歉,我知你心有所属,你不要嫁给我了。”
“……”
梅长青坐起来,拉起她的手,仰着脸道:“真的不用道歉的,这桩姻缘本就是我强求来的。”
“……对不起啊,我应该一开始就和你说明白,我不应该折腾你的。”言微实在没办法把手抽开了,她绞尽脑汁地想好话,祝福道,“你一定会遇到一个真正适合自己的人的。”
“阿言,可以等我睡着了,再离开吗?”梅长青悲伤地望着她,“陪陪我,就这一会儿,好吗?我会很快睡着的。”
他相貌可怜,话又卑微,言微像看电视剧一样,都快被感染哭了,她没多犹豫,就点头同意。
这边陈怜生长睫覆眸,安宁得像是睡着了,胸口和肩膀却随着呼吸一同起伏。
“言微,你该回来了。我不舒服,我需要你。”
他语气淡淡的,似是无欲无求,倒不会让人觉得任性。
言微擦了把额头的汗,直接喊了出来:“马上!”
觉得他听不见,言微又用意识回答他:“马上。我已经和人道过歉了,这就能回去了,只是需要洗把脸的功夫。你不舒服,多喝热水呀。”
见梅长青看着她,言微手忙脚乱地解释:“我不是要你马上睡觉的意思……不过你快躺下吧……”
“我渴。”梅长青说。
言微想弥补他,殷切地道,尽管微不足道:“啊,你等着,我这就帮你倒水。”
梅长青点了点头:“桌上。”
言微掀了帘幔出去,很快去而复返,一杯热清茶双手呈上。
“烫吗?”梅长青没有接。
言微送得手有点酸,尽量维持着耐心的语气:“不知道啊……我摸着是不烫的。”
梅长青仍然不接:“隔着杯子,是摸不出来的。”
“那怎么办。”言微无可避免有点烦了,语气敷衍。
梅长青想了好久,言微也等了他好久,他说:“不若你替我尝尝。”
言微站得腿都酸了,终于等到这大少爷回答了,她想也没想就点头照做了。
往唇边抿了一小口,温度正正好好。
言微顺手递了过去,梅长青仍然不接,对上他幽深的眼神,她猛然明白过来。
梅长青说:“阿言,你这样又会让我误会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言微忙揣着杯转身要换一杯新的进来,梅长青又语气哀怨地道:“这杯就要倒掉吗?阿言不喜我,连我房中的茶水也不喜吗?”
言微身子都来不及转,满头大汗,仰头一饮而尽。
仰了许久,映着床帘顶架的瞳孔逐渐涣散。
杯盏从她手中滑落,被梅长青接在手中,连同她人一起。
“我知道的,你不讨厌我,阿言。”梅长青手掌轻轻带了她的后脑勺,让她低头看自己,“如果你接受我……只要你愿意,便可以的,哪个无礼的男人会左右你的意愿?”
言微脑袋晕乎乎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很奇怪,心跳也很快。
那张脸眼睛亮亮的,吸引她不知不觉地凑下去,她艰难地回神,道:“你说了什么啊?”
梅长青并不急于这一时:“渴。”
啊,倒茶……
头好沉……
发生了什么……
那种像是低血糖犯了的感觉让她跌跌撞撞地掀开帘幔,言微在腿软之前扶上了桌子。
他是不是说了些什么……
还好没听清……
“言微。”
陈怜生叫她。
他不知何时起了身。
静静地看着她,双眸紧闭,呼吸却不稳的她。
缓缓俯下身来,手背在身后,发丝抚了她的腰身,耳朵贴近她的胸口。
哪能用得着这样呢。
他偏偏固执地听着她为别人而加快的心跳。
语气却淡然,疑惑地叙述着:“心跳很快呢……你在做什么?”
言微眼神懵懵的,有点崩溃,已经想不出来借口了。不愿意说具体的,因为真的有点说不出口了。
“我喝了口茶,茶是会让人心跳加快的。”
她缓了缓,正要动作,眼前骤然一黑。
灯……好像熄了。什么也看不见。
身边……有人吗?
……还是鬼啊。
手被摁住了。
耳边声音低低。
“你说谎了。”
陈怜生抚过她湿润的唇角。
注视她迷失到渴望着什么的眼睛。
又被骗了。
真可怜。
“说了几次?”俯身,低头,咬着她的唇瓣,“舌头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