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怜生冷淡地垂眸,指尖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泪花,喃喃:“让他滚,也做不到么……”
言微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已经被那句话吓得,人都走了有一会儿了。
按照她阅狗血霸总文无数,形成的思维方式理解,只隐隐觉得那意思是:不是让她亲手杀了那条蛇,就是让她死在那条蛇的腹中。她一个生长在红旗下的,连三分熟牛排都接受无能的文明人类,哪样她都不敢想。
如果真如她所想。她选择了第一种,能给出这种恶趣味选择的非人类死狐狸,恐怕她就是下一个被当老鼠玩的那个。
她只能依照本能说跑就跑。
最起码,现在还有那条蛇替她挨打。
这次陈怜生没有拦她。
她仍然没能辨别方向,像没头的鸟一样,在被风吹得簌簌的垂幔间乱撞。在逃亡间,有股浓烈的血腥味被送到鼻尖。
再想去捕捉,就消散了,像是幻觉。
言微慌张地回头看去,却被遮了眼,殿中空旷寂静,恰时翻涌的风,让一切都散如云烟。
她看见陈怜生出现在视线中。
他过来了。
偏偏不紧不慢,明明静得无声。
却几乎和她的心跳声重合,仿佛那每一步都踩在了她的心脏上,让她被迫在充裕的空气中,体会到即将溺水而亡的感觉。
这场面比言微长这么大见到的所有的东西,都要恐怖。
也许不单单有恐怖。
她在这种时候无可避免地想到,面前这个一天前还抱着她亲的人,现在正追着她杀。
她不是一个封建的人,不说亲了抱了,就一定会和和和美美,从此相敬如宾。
可她也不是变态更不是一个M啊!!!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言微怀疑人生。她对人际关系的认知彻底崩塌了。她无比怀念那个心无旁骛,专心面对电子世界的,明智的自己。
这里的布局仿佛早已被吹散到没了出路。言微被逼到了桌前,她没意识到自己在哭,仍然鼓足勇气威胁道:“我警告你,你、你别过来!”
她在自己身上摸索着。千钧一发之际,她想起了那一叠从李玄身上顺来的符具。
符!她会画符!
言微立刻拍在桌子上抽笔沾红墨,循着记忆依葫芦画瓢无比迅速。
她祈祷那李玄最好是教了她点真东西,看着无视一切动静朝她走来的陈怜生,最后发出警告。
他慢悠悠的,像是被游戏里被设定好了程序的鬼怪,死板中充斥着诡异的、让人恼怒的优雅。
警告无果,言微甩手将符飞了出去,那张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符。
她此时像是世界上最夸张的一个,望纸成龙的家长。她眼睁睁又隐生绝望地看着那张黄纸,别说成龙,甚至不如她随手叠的一架纸飞机。
行动轨迹颤颤巍巍,如枯枝落叶。
陈怜生却像接住一片落雪一样,让那张即将陨落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似乎承载了她的希望的符纸,落在掌心中。
目光终于舍得从她脸上移开,侧眸看了一眼,两秒后,神色突变。
他往前走一步,竟跌倒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跪到地上。
那符纸在他手中化成沙淌落。
他撑在地板上的手青筋顶起皮肤,另一只手捂上胸口,痛苦地喘息。
言微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冲得一时没反应过来。
……
……那道士是个好道士!没有敷衍她!
她打败了他!
言微仍然手抖,不过此时是激动得手抖。
上一秒她还任人宰割,下一秒她拥有了画一符,便能压制对手的能力。
她被成就感和幸福感包围,眼前仿佛出现了圣光,那是她的前途太亮,亮得刺眼。
她试探地询问道:“你要死了吗?”
陈怜生说不出话来。
言微用袖子把泪抹掉,仰天长笑。
“说了叫你不要过来。”
她按捺住突然菜鸟翻身变凤凰的兴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的处境貌似并没有变好,这里是狐狸的地盘。如果弄死了陈怜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她可能都会吃不了兜着走,她还要为自己如何离开这里想办法。
正想着,言微又见陈怜生有了动作。
他此时变得无比脆弱,手掌撑在地上,膝盖一下一下点过地面。衣袂本翩翩,随他动作,散成了薄命的水中白莲。
……竟是还不死心。
爬也要爬着靠近她。
言微吓得往后退去。她身后就是长桌,她只好徒劳无功地往踮起脚尖。
攥紧了符纸,最终还是没能再次下去手。
陈怜生跪伏在她的腿边,伸手拉上了她的裙摆,仰起脸来。
唯唯诺诺又处在高位,对上他的目光,言微整个人呆滞了。
她怀疑人生地看了眼又画出来的符。
陈怜生眼尾红通通的,几乎蕴着泪水,全然不见平日那股冷漠疏离,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似乎已经被夺去了神智。
他那么白的皮肤,脸红起来,完全无处遁藏。
……那道士教了她什么东西。
……是正经符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