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听没听过一句话?高山流水遇知音!”谢容相较之前更兴奋外放了,看她似乎还有种莫名的期待。
“……”言微笑。
“说要伺候我,今夜你可一件事都没干呢……”谢容撂来一把挂穗圆扇,挑下巴指示道,“扇。”
言微非常殷切积极。
下一秒,谢容的发须被一阵袭来的烈风糊到了嘴里,他短暂地感到了窒息,连空气都被她扇走了。
谢容将扇子夺过来,愤怒地轻轻给她扇着:“你到底会不会?是这样!”
言微忙点头:“会,会。”
“倒酒。”
言微立刻探身去够那酒壶。两只手刚捧得离了桌面,有限的视线中,有第三只手落了下来,白得让人有透骨的错觉,堪堪擦过她的手指,却又始终很好地保持了距离,但言微几乎能感受到那种自指尖递来的,柔和的凉意。
那只手将酒壶轻按回桌上,温声道:“此酒添了雄黄,少饮为妙。”
二人同时错愕地抬起眼来。
谢容错愕于真身就这么无知无觉间遭人看透了。
言微吓得眼睛都忘眨了。
这人她不陌生,正是陈怜生。
言微的视线定定落在他身上过于明显,他出于礼貌似的回予了对视,目光还未在空中相接,言微就火速移开,甚至连脑袋也偏了过去。
她救命稻草般地看向了谢容。
见谢容爽朗地笑了两声:“贤兄莫不是瞧不起谢某?一口酒而已。”
……贤……兄。
上一刻还说起此人还摆出一副逮着机会了要打人一顿的表情,怎么她换身衣服的功夫,就成了知己贤兄了。
言微在脑海中疯狂吐血。
谢容转过头来,问她:“怎么愣着。”
言微按着狂跳的心脏重新捧起了壶,注意到两边打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折磨程度堪比凌迟,那酒壶也变得重有千斤……
“我来吧。”陈怜生轻声说着,接手,推碗,撩起眼皮,似关切却漫不经心,“手抖什么。可是身体不适?”
谢容道:“这活人伺候人起来不大熟练呢……”
言微目光游神。此时唯余一具身体在此煎熬,她已经放自己的魂遨游去九霄云外了。
她觉得从她装不认识陈怜生之后,这人就阴森森地阴魂不散。
偏偏又暗戳戳,她找不出什么自己被针对、被缠上了的细节,只能将这一切归为巧合,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缠绕在空气中,几乎凝结的低压让她窒息。她决定被逼到极点的时候,就掀了桌子。大不了当场死在这里,也比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
谢容喝了酒愈发兴致高昂,同对方谈论着什么。言微余光中没见陈怜生张过嘴,如果这是她的朋友,这么明晃晃的敷衍,她当场就接闹钟转身删好友了。
陈怜生似乎也觉得无趣,她注意到他百无聊赖手支了下颌,长发随之柔顺地散落在肩上,他抬手,将那净瓶中的玫瑰花枝夹在指间带了出来。
有水珠落在手背上,顺着骨节淌到腕处,也就彻底消散,只留浅痕。
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那花枝上的刺,白净的指腹碰上那绿色的尖针,数次让言微脑中浮现出殷红血珠破指而出的画面。
也许那画面对比过于强烈,言微桌下的手揪紧了自己的衣服。见他最终安然无恙地,将那花枝顺得一缕尖刺也不剩下,也就没了可以摆弄的地方,随手投入瓶中,隐约溅起荡漾的水声。
随着这几近无响,却激得言微脑子一疼的动静,她的小腹忍不住收紧。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盯了他多久,脑子里又出现了什么想让她原地挖条洞钻进去的画面。
真不能怪她脑子黄,一红一白实在夺人眼球,存在感过强。
她又不是什么情场老手,那种经历对她而言,完全做不到收了腰带就能忘,她甚至要刻意制止那画面出现在她的脑子中,否则她的脸色会不分场合分分钟出卖她。
言微眼睛在殿中过了一圈,最终心虚地朝对面看过去一眼,幸好陈怜生始终淡漠地垂着眸,并不知道他一个随手的动作,在她那脑子里过了惊世骇俗的一轮。
“这么说来,先前廊中见陈兄对我这小婢女动手动脚,若她有幸入了你眼,我岂不要成人之美。”谢容皮笑肉不笑地道。
陈怜生这才慢悠悠抬了眼皮,向她看过来,言微立刻移开目光,听见他淡声道:“那就要看这位姑娘,自己意愿如何了。”
谢容冷勾唇笑。
装什么谦谦有礼正人君子。
笑得更盛,转头看向呆若木鸡一心往自己嘴里塞点心的言微,挑起她的下巴,“这位公子问你意愿如何呢。”
“?”
见她游离于状况外的表情,谢容眼睛眨了眨,直接道:“来说说,你是更喜欢我呢,还是更喜欢这位陈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