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嫌她磨蹭,言微明明没看见他动,人却已经被勾到了他身边,奈何轿中昏暗,什么也看不仔细。
“别动。”
言微一声“大哥”又要喊出口。
“再叫给我去死。”
“……”
因为奔跑,这活人的头发松松散散的,发丝垂在额前,看起来潦草又苍白。谢容直接解开了她挽在脑后的头发。
言微咬牙盯着帘隙中掠过的街外灯景,她的头发被一丝丝挑起,不敢回头。
她怎么就没穿成这画里头的人呢。
她也想坐着白马轿子,碰到一个逃难的美男,她要无比轻狂地对人动手动脚,把人当活的bjd,泰然自若地欣赏美男脸红又无措的表情。
言微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
她全程没有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自己的头发被搞成了什么样子,等终于收到可以动了的赦令时,轿子也停下了。
谢容下了轿,言微急忙跟上,言微见他回过头来瞧了自己一眼,她下意识低头看去,见自己因弯腰而垂地的衣摆流沙一般迅速往下褪去,与此同时一种更为明艳,几乎流光生辉的衣饰毫无间隙地替换上来,一眨眼就取代了她原本的一身衣裳。
言微看傻了。
她呆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怀疑现在站在这里的人,究竟还是不是她自己。她有种脚下的轿子马上就要变成南瓜的感觉,她想提起裙摆看看自己脚上是不是有双水晶鞋,她震撼于自己碰上了什么把聊斋志异和格林童话掺一块写的**作者。
谢容满意地扬了扬眉,向她伸出手:“下来。”
言微稀罕地观察着四周,装蠢没看见,一个趔趄从轿子上跳了下来,谢容果然不跟蠢货计较,收了手递出胳膊,朝她仰了仰下巴。
“明白,小的明白。”想起电视剧后宫里的娘娘,言微像小太监一样恭顺地用自己的胳膊为他当扶手。
坚持这一晚上,小命就有救了。
此刻面前是一座宏高的楼肆。那浓烈又不冲鼻的酒香气叫人往这一站,就能沉醉在夜色里头;高楼明火照瓦,檐角鳞错直点星辰,打眼一望无比气派,却是只设在私宅中。除开楼中传出的谈笑阔论声,周边恬静到除流水夜莺鸣,再无旁的动静。
身旁的人似乎有些不适地吸了吸鼻子,言微看过去,得到一句“看什么”的质问便立刻收回了视线。
她忍不住道:“你……”
“你什么?”
“大人,你莫非真身非人?”
谢容哼了一声:“你想知道什么?这里怕是找不出能看出我真身的人。”
“……”她确实看不出来,但她想到轿子里那种奇怪的感觉。
前是一举一动皆有仙气的貌美侍婢引路,穿过节层交错的长廊,谢容的步子很慢,言微心生不耐烦,坚持了没一会儿便试图摸鱼,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自己充当扶手的胳膊。
这栋酒楼的构建很是奇怪,抬眼望去竟能看到顶,层层灯影交错,随晃过的重重人影,有眼花缭乱之感。
古典繁盛,用言微自己的话来说,像是做梦做出来的场景。
只左顾右盼了两眼,她便被一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人走在上头,只余下一长身如玉的侧影,及腰的乌发披一身白衣,十分收敛清贵。可衣摆随疾疾走过的步子轻飘,盈盈送起底下那一角红色里衬,倒是无端让人觉得,那一身不可觊觎的仙气中潋了一层似有似无的艳色。
之所以盯着这人的背影看,倒不是言微生出了什么心思,只是因为她直觉上觉得这背影有点熟悉。
也许是事先知道这里会有很多狐狸,言微便忍不住想到……
那人似有所感,突然停了步子,冷不丁地侧头,垂下眸来。
……陈怜生。
言微怀疑她是不是同李玄一样,也在无知无觉间进入了专门为吞噬自己的高等画境。
被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怎么还惦记着人家呢?
对视的那一瞬间,言微被那种又怕又恨的感情冲得眼睛一花,立刻凝神下来,视线中的人就不见了,如同被风吹散,让她疑虑是否是自己心里有鬼产生的错觉,毕竟这地方已经虚幻得不真实。
发觉她猛地停下了脚步,谢容回头,狐疑地看着她。
“没、”言微收回因为恐惧、震惊、无措、愤怒而下意识塞到口中咬上的袖子,“没事。”
她追上去,谄媚地赔笑:“谢容大人,只要我伺候好你,你不会让我死在这里的,是吧。”
谢容反问地“嗯”了一声:“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弯唇笑道,“这样吧,你先亲我一口。”
……去死吧。
比起两片嘴唇贴上那一下,一个妙龄少女收到这种要求后纠结又羞涩的反应,才是充满观赏性的重头戏。
言微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用看光他的眼神从他身体上上下下扫过,提袖子抹了把嘴,迫不及待又垂涎地道:“真的吗?太感谢了!请问谢大人,你想被小的我亲在哪个地方?”
她的表情不像演的,因为她已经在心里为自己做好了疏导——这种放在内娱蹲个三年大牢再出来,都会被人排着队喊“三观跟着哥哥的五官走”的脸和身材,竟然急头白脸地求着她来占便宜,那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容走远了。
装归装,言微清楚自己站在这里要拿什么保命,那点性吸引力一缩再缩,保不准一眨眼她就被人捏死了。她赶忙追上去,讨好又依赖地牵上了谢容的衣袖一角。
那一瞬间她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恶意被空气送来包裹着她的周身,她吓得仔细看身边人那张脸,以为他已经对自己起了杀意,然而他一切如常,唇角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