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只是个自嘲,她对自己的智商和直觉有自信,玩推理游戏时只需要存两次档,就能在三个选项中选出唯一正确的那一个,但这种时候,还是跟在别人身后就好。
几双腿脚前后大步从丛中踏过,踩下的杂草沙沙作响,树影憧憧,夜下个个生得形销骨立,这时怕是浑水摸鱼进几个影子,瞪瞎了眼也很难发现。
言微攥紧了任如风的袖子,有点慌,但远不到害怕的地步,毕竟恐怖游戏里只要出现武器和联机这两样东西,那性质就变了,何况她既有武器又有伙伴。
回头看了一眼,已不见寺庙之迹,恐再往前走回到原点,言微适时出了声。
“师姐……”
“师姐……是不是该停下了……”
任如风的步子很快。
言微被扯得踉跄跟上,叫了好几声,抽回自己的胳膊,前人才刚听到似的,身子猛停,站得笔直,言微撞了上去,对方纹丝不动,安站如树。
她太僵硬了,言微能感觉到师姐的恐惧。
“不能再往前走了。”言微按捺下自己心中的不安,安慰道,“这里的时间流逝速度很快,只要等到天亮,我们就安全了,到那时再想办法。”
言微挪到一旁,倚着树干抱膝蹲坐下来,翻出水囊仰脖子灌了一口,见对方还站在原地,心感疑惑,正想出声招呼……
不对。
不对劲。
……张寻真呢?
周边树群枯立如骨。
不见一活物。
张寻真不见了。
言微头皮发麻。
前方的人转着脖子回过头来,发出咯吱的枯响声。
那双眼睛圆瞪的亮得吓人,是常人亢奋到极点也难以达到的程度,然而眼睛的主人却用无比平静的语气冲她招手:“怎么不走了?”
言微一口水堵在喉头,艰难地吞咽下去,咕嘟一声,她分不清这声音是否来自自己,还是来自什么东西对猎物的垂涎。
“……”言微缩着脖子,后背不自觉靠紧了树,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的安全感买站票弃自己跑路。
她的手握紧了剑,心想自己此刻应该状作什么都没注意到,周旋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然而到了这一刻,她终于认识到自己的胆子小得不能再小。
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走了?”
“怎么不走了?”
“怎么不走了?”
“不,不能再走了……”言微被逼出一额头的冷汗,那双眼睛像装了审讯灯一样,将她照得无处遁形,她不得不开口回答,一出声才发现自己抖得夸张,怕是装也装不成。
“快走吧,它们马上就要过来了!”
对方伸出手不断招呼她过来,语气越来越焦躁,眼珠子几近爆裂,死水般的夜中回响如催命。
言微忽觉古怪地皱了皱眉。
她想了想,伸出手,要去牵住对方,可这之间还隔了一臂展的距离,“师姐”果真要来拉她,可脚下却纹丝不动。
言微顿时乐了。
她摊平膝盖,两条腿搭起来,一条胳膊舒适地靠在脑后,勾手道:“你过来。”
对方回:“你过来。”
言微说:“你过来啊。”
无声。
“鬼东西,你把我师姐换到哪去了?”
弯了个身在地上抓了一把小石粒,见那人不回,她打水漂似的扔了一颗上去,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强到纵使这东西智商和演技都不高也感受到了强烈的耻辱,肩膀在月下气得明显起伏。
几个回合下来,言微仰天长笑。
她计划着从这人身上问出师姐的去向和离开的法子,却似乎玩过了火,对方干脆不再伪装,身形抽动变幻原型,破开皮肉抽出枝条,躯干浑圆升高。
原来是棵树。
树……
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愈发明显地跳动。
言微倍感惊悚地缓缓仰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