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公子和那女子相坐如宾,珩玉摸不着头脑。
陈怜生手掌搭在桌子上,那纤长如青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地,轻敲着桌面,几乎无声。
嗒——
呆站在暗中的珩玉发带被一阵风挑断,浓密的长发瞬间将脸掩了只剩三分之一。
嗒——
珩玉的双臂如提线木偶般僵直伸出。
珩玉明白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个聪明脑袋瓜,是世界上最老谋深算,最懂自家公子心思的人。耳边回荡起被拽来时,听到的那女子的话。
于是言微忽然注意到余光中有个一步一蹦的大黑影子,还正在向自己逼进。她一转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吓得跳了起来。
想跑,又想起这回有个同伙在身边,她并不是孤单一个人。
要跑,不如试着集二人之力制服。
言微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僵尸身上,向着陈怜生靠去:“喂、喂……”
“看到了。”
陈怜生站起来,精准地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
言微就像被风吹了一样,步子跟着一迈,陈怜生声音沉稳,但语速急促,道:“快跑!”
脑中那个白衣仙人说着“躲在我身后”,折扇一开轻易挡下千军万马,再来个零点五倍速问她“你没事吧”的幻想顷刻碎裂。
言微登时明白自己穿的不是偶像剧,这僵尸也不是她二人所能对付的。
她紧跟着视线中的陈怜生,生怕他一个松手自己就被迫丢下当前排。
她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反过来去他的手,她求生意志超群,她跑到了陈怜生前头,直到感觉到奔跑时有了阻力,她才发现自己简直是拖着陈怜生在跑。
搞半天竟然是个拖她后腿的!
言微气得想撒手。
这厮不知过的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少爷日子,这种时候也不愿受累那双金贵的腿脚。他是想死还是根本不怕?她怕啊,她也不想死,她还要靠这拖油瓶指路。
后是僵尸紧跟不舍,伸直了胳膊又蹦又跳。
前有二人迎风奔跑,被吹起的发丝仿佛有了生命,衣袍猎猎作响,飞舞成张开的蝶翼。
言微几乎是将陈怜生当成风筝在放。
终于到明灯近前,穿过廊下,陈怜生指示了个房间,言微开门,胳膊一甩将陈怜生投放进房中,她自己紧随其后,迅速将门带上,再一个滑铲抵达床底,翻了个面乌龟探出头,眼见陈怜生还站在原地,压着声音呼道:“快来,快来!”
这大少爷揉着自己的手腕,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她,说出口的话连带着嫌弃任性的语气让言微当场吐血。
“不要。”
“……”
有没有人居住暂不知,这间房至少能看出有人经常打扫,连床下地板也拭不到一指灰,那床板木头也散发着独特又怡神的味道。
不管这里环境是否高雅,言微此时更想做的事是揍他而绝非哄他。
眼听着耳边那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言微扫了一圈房中,膝盖手肘并用迅速爬出,两步上前打开那静立在墙边的黑木柜门,一把将陈怜生拖来塞进去。
恨铁不成钢地说着一句“腾地儿”,言微挤着角落自己也躲了进去。柜门嚓一声关上,房门砰一声打开,一气呵成。
深吸了一口气,言微眼睛贴进缝隙,向外看去。
她似乎真的紧张到根本没敢喘气的样子,眼睫在那点隙中透来的月光下小幅度地垂落,陈怜生刚想动一动,她就立即回过头来,浑身紧绷地看着他。
陈怜生若有所思。
言微看着他,缓缓用手在他眼前比了个嘘。
然后她震惊又崩溃地看见这少爷缓缓张口,想要说话了。
而一门之隔外,就是那正在巡查的僵尸。
言微恨不得拽着他的衣领子拎着他问“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想害死我啊”,情急之下,在他出声前,言微探身过去压上他,用手捂住他的嘴,直接将他的脑袋摁在了柜墙上。
陈怜生的皮肤很薄,好像她用力点就能戳破。
鼻尖飘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淡香,谁知道是来自他还是这面柜子,她听见陈怜生的呼吸声,还有房中的双脚落地声。
那僵尸似乎很聪明,在房中来回地找,有时甚至和柜子擦肩而过,停留的那一下,言微哆嗦得要昏过去。
终于,它要离开往门边去了。
言微这才敢泄了力,手指上忽传来湿润又略带痛感的痒意,陈怜生竟然咬她的手。
……有什么话是现在非说不可吗?遗言啊!
言微现在已经可以说是火冒三丈了,为防止发生火灾,她必须狠狠发泄自己的火气,她几乎是怀着一种“好啊,是你逼我这样干的”孤注一掷的怒意,收回了手,用自己的嘴堵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