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放手后,施礼,“回夫人,止公子已无生命之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冰湖之水乃致寒之物,恐已伤及肺腑。往后公子这身子,怕是要落下疾了……”
娘亲的两行清泪又落了下来。
“可有什么办法?他还这么……”
陈大夫叹息,“若是皓月公子还在,兴许会有办法。可他……”
他已经死了。
皓月公子之死,是当时南安国举国上下的一大哀事。
可以说如今先皇之死,都没有皓月当时死时,南安国百姓的惋惜声大。
“咳咳咳……”
小菅仰止的咳嗽声就像是划在他娘亲身上的一把刀。
他每咳嗽一声,他娘亲的心便揪上一分。她恨自己就不应该心软答应他。
也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儿去陪儿子。
儿子去了雪湖后不久,她便心神不宁。
金乌西坠,月上高挂,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终是牵了马,直奔城外长山雪湖。
在路上碰到董叔的马车后,她更是心急如焚。
长鞭快马,结果还是眼睁睁看着他如猫一般的身子突而惊起,随即被雪地吞噬,沉溺而下。
那一刻,她的心跟着儿子一起沉下去了。
她跳入湖中。
刺骨的寒水,根本不及她内心的焦急。
止娘将小菅仰止救上岸,他苍白无色的肌肤将她吓得失声尖叫。
她用力的锤击儿子的胸膛。
一直到一口口冰水从他的口中吐出,浑浊地睁开眼,又忽而合上时。
止娘才哭了出来。
她将小菅仰止抱起,快马加鞭送往最近的医堂。
陈大夫把了脉,开了药,灌了整整三碗,昏迷了两个时辰,小菅仰止总算醒了!
可现在,大夫说,他伤及了肺腑。
肺腑乃呼吸之源,人身之脉!这般重要!怎可被损!?
陈大夫摇了摇头,开了止咳药。
可还是无济于事。
再一次醒来,小菅仰止是被自己呛醒的。
胸腔像是被压了千斤石,在回府的路上,他差点儿以为自己就要喘不上气了。
头昏脑胀,兴许是发烧所致。
那段日子,他昏昏沉沉,一咳嗽就感觉身体要裂了。
说不出来话、嗓子沙哑,他不记得自己喊了多少次“娘,我疼……”
也不记得,在那痛苦的昏沉中,时辰是如何消逝的。
小菅仰止只记得,再一次清明。
是的,是清明。
没有沉闷的昏沉感,没有漂浮不定的沉痛感。
而是像很久以前那般,睁开眼,身上没有酸痛感,没有不适感。
只有无尽的精力与浑身的力气。
那个时候,小菅仰止才知道,这已经是他落湖后的第八日了。
六日前。
娘亲将他接入府中,交给了一位神医。
神医将他带走后,今晨才送了回来。
他那苍白无色的小嘴已经有了红光,几日里便消瘦不堪的面颊也不似以往那般清白!
如今他醒了,神医就在院中。
娘亲对神医前谢万谢。
只听神医却道,“你我无需这般客气!但我的身份……”
娘亲说,“放心吧,我知道。”
“那我先走了。”
……
也是从那日后,小菅仰止便被他娘亲亲自教导,习武练身!
这个时候,就得说一下。
菅仰止的娘亲,曾是北圣的一名女将,后来隐姓埋名嫁给了他父亲。
女将戎马半生,功夫谋略绝不输男子。
因此,才将菅仰止教导的,更为优秀。
但,关于冰湖,关于水,关于游泳,菅仰止却也不敢尝试了。
他忘不了那刺骨的寒冷。
忘不了那水中窒息的恐怖。
……
兴许,人无完人吧。
上帝给他打开一扇天才之门,也得象征性地给他关上一扇平衡之窗。
-
看着菅仰止眸中的涣散,似乎掉进了遥远的深渊,宋月逢将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菅仰止?”
“……昂?”菅仰止缓神,看着眼前女人眸中的狐疑,笑了笑,“无碍。我见你许久没有上来,所以一着急,就……”
看他有些尬意,宋月逢眯眼挑眉,“所以,你以为我……?”
菅仰止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颔了颔首。
裴静却听得白眼猛翻,“菅仰止你跳下去时,就没想到你自己是只旱鸭子吗?就不能求助下旁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