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言瞬间会意，黄屿柠绝对纯真善良，他此刻的悲喜都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他才觉得矛盾。

牟言探过身子抱住黄屿柠，抬手抚摸他的头，耐心地向他解释：“你不奇怪，这是人类的正常情感，一个年轻的生命逝去，悲伤一定是主旋律，但是这份巨大的悲伤里，蕴藏了一份小小的希望，是他的死亡让高翔的生命得到延续，而对于失去他的家人而言，他的器官在高翔的体内继续活着，也是他生命的延续，这是双赢，也是这份希望的意义，死亡从来都不是终结。”

黄屿柠把脸埋在牟言的颈窝里，低低地应了一声，牟言知道他听懂了，便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提醒他：“手术前有很多准备，时间紧迫，你现在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高翔。”

黄屿柠深吸了一口气，牟言松开手，由着他直起身子，抬手来擦眼泪，拨通高翔的电话。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高翔连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变，可在听到高翔声音的那一刻，黄屿柠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喜悦，他不会失去高翔了，这个和他最合拍的朋友，这个了不起、在互联网上伸张正义的大侠。

“高翔，肾源找到了！”

“文婧的？”高翔提高了音量。

黄屿柠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吧，所以才说，高翔是和自己最合拍的那个人了。

“不是，昨晚有个飙车的年轻人，抢救了一晚上，还是没有救回来，今早上家属签了器官捐献同意书，你们医院这边我哥会联系，你自己做好准备，你别怕，你手术前我们会赶回来的！”

电话那头的高翔却沉默了，黄屿柠能够听到高翔的呼吸声，他知道高翔此刻的心情应该和刚才的自己一样复杂。

“高翔，‘糟糕的奇迹’也是奇迹，我发自内心地感激他，不是感激他的死亡，而是感激他和他家人的慷慨，让我最好的朋友能够活下来。生命能够得以延续，是值得开心的事情，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所以，欣然接受吧。”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黄屿柠才听到高翔带着哭腔的回应：“嗯……”

“等我们回来。”

“嗯，”高翔吸了吸鼻子，声音很低落，“你们注意安全，在手术前，我都会盯着暗网的情况，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黄屿柠的眼泪才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牟言吓得赶紧抬手来擦他的眼泪，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高翔不接受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高翔不用死了，我再也不用担心他会死掉了，我就，好想哭……”黄屿柠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牟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喜极而泣的小狗揽进怀里，拍他的背，哄道：“是的，高翔不会死了，他会活很久很久，不再需要透析，还能够陪你喝冰可乐，很快大家就能玩到你们一起做的游戏。”

“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要安排高翔坐主桌！”黄屿柠强调。

牟言一顿，笑着答应下来：“好，但是这个求婚太草率了，之后要补个正式的。”

黄屿柠脊背一抽，把脸往牟言颈窝埋，撒娇着应道：“唔……”

*

牟言哄了黄屿柠一路，总算是把小狗哄好了，眼看快到目的地了，转进支路，车行就放缓了，直到彻底停下来不动了。

黄屿柠伸着脖子往前看，又低下头看牟言的手机，距离目的地还有100米。

“要不我们在这里下车走过去吧？”牟言提议。

黄屿柠连忙点头，扫码付了打车费，推开车门下了车，刚直起身子，就看到后面的几辆警车，也堵在后面寸步难行。

牟言下了车，也顺着黄屿柠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从为首的那辆警车副驾驶座下来的廖和平，两人视线对上，廖和平先开口叫牟言：“牟队！”

“廖队！”牟言快步迎了上去，黄屿柠没有跟上牟言，而是向牟言请示：“言哥，我去前面看看，路通了后面的警车才能开进去。”

牟言回头看黄屿柠，小声提醒他：“去吧，不要和人起冲突，我马上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