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言失眠了，他知道自己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让大脑和身体尽可能得到休息，却还是辗转反侧，这个行动的难度很大，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这些都是牟言在之前就知道的，可他没有想到，即使一切已经如此艰难了，老天却还要跟他开玩笑。

牟言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贺云祁，自己现在使用的这个身份真正的主人，虽然贺云祁没有第一时间揭穿自己的身份，但只要他在这里，自己就存在暴露的风险。

可那要怎么做呢？放弃取证，就意味着没有有力的证据，中国官方将无法向当地政府施压，自己得在没有外部支援的前提下，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程序员逃出这个屠宰场——这已经不是炼狱难度了。

但继续留在这里，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别说自己，苏兴星这个“引狼入室”的内鬼也难逃一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用于洗款的小程序已经搭建起来了，在完全走上正轨前，他们还不会卸磨杀驴，但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牟言抬起手捂住双眼，这个任务执行得好像太久了，久到，每到夜深人静，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起那只小笨狗，特别是自己无助的时候，那份想念就会愈发猖狂。

他还在傻傻地发朋友圈说想自己吗？自己没有回应，他会不会伤心？他会不会没忍住给自己发消息，然后发现被自己拉黑了？要是发现被自己拉黑了，应该会哭吧？还是说，因为伤心就放弃自己了？

牟言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甚至生出了一丝后悔的情绪。

要是自己那时候对苏兴星的求助麻木一点，没有发现，或是发现了假装没有明白，甚至，就算明白了，只要自己遵守规矩，也可以不插手，这毕竟是境外的事情，再或者，准备再充分一点，而不是这样匆匆赶来营救，是不是都会比现在的情况好。

对啊，对自己而言，肯定是更好的，至少不会被困在这里进退两难。

但是苏兴星呢，贺云祁呢，被困在这个园区里的，每一个想要回去却回不去的人呢？

只是这样想着，源源不断的力量又涌了出来，牟言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偶尔，英雄主义也是有点用的，起码可以给自己打一管新鲜的鸡血。

牟言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他做了个梦，梦到了黄屿柠，开着那辆迈阿密蓝的保时捷718来接自己，车就停在顾哥的书店门口，他转头朝自己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可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副驾驶座上有人，是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孩子，黄屿柠隔着马路大声叫自己言哥，说他的车只能坐两个人。

那一瞬间的失落感太强，让牟言直接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窗外天已经亮了，牟言才发现自己流了一身的汗。

*

吃过早饭到办公室，牟言才听说有情况，小程序的支付受限，线上巨龙赌场充值卡在确认界面，无法支付。

牟言和苏兴星是小程序的负责人，两人只一个简短的对视，便立刻打开电脑查看起情况。

还在吃早饭的唐彻也听说线上赌场支付受限了，冲进办公室就开始兴师问罪，看到牟言和苏兴星已经在着手处理了，才稍微消停了一些，走近了解情况，顺便提醒他们一定要在老板知道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牟言确认了小程序的支付没有异常，便凑到苏兴星的电脑前，轻声道：“是跳转的问题……”

“嗯……”苏兴星答应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桌面，那个酷似摩天轮的投喂器还在匀速旋转着，看着跳转动画，牟言的心跳就不自觉漏了半拍——投喂器后每隔几秒就会有烟花特效，这不是原本的跳转动画。

“摩天轮”和烟花，这是黄屿柠留下的，只有自己懂的暗号。

牟言的眼眶有些发酸，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一时有太多情绪涌上心头，但无法否认的是，那一刻对黄屿柠的想念和依赖几乎达到了顶峰。

那个小疯子，不是说他不是island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