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屿柠吭哧吭哧爬了一层楼,推开天台的防火门,从昏暗的楼梯间变成明亮的天台,光线明暗变化让他不自觉虚了虚眼,四周高楼林立,明明站在十楼天台,这繁华带来的压迫感,却又让人觉得置身井底。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虽然十二月的深城比起C市温暖多了,但在天台吹着这风也还是觉得有些冷,高翔依旧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站在围栏边,他转过身,将视线投向黄屿柠,对于这个人出现在这里,似乎并没有感到太意外。
从凌晨到现在,黄屿柠断断续续就睡了两三个小时,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他不知道对于摆在自己面前的现实,应该抱有怎样的情绪,他以为自己有很多话对高翔说,可真当他跨越上千公里,站在高翔面前了,才发现好像自己说什么都太苍白了。
“来了,”反倒是高翔先开口,回过身又自言自语似的挖苦起来,“你变菜了啊,那种程度的病毒都要三十六分钟。”
黄屿柠走近高翔,抱怨道:“这上面这么冷,你是病人,你给我下去!”
高翔抬起食指来堵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黄屿柠被他气笑了,抬起手就想要拍他,想到他病人的身份,半道收住了力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丢给高翔:“那你把这个穿上。”
高翔看着抱在怀里的加厚棒球服,嫌弃道:“你是因为跑热了想脱又不想拿才丢给我的吧?”
这么说着,却听话地披在了肩膀上,棒球服还带着黄屿柠的体温,高翔嘴里不忘数落:“你出门都不看天气预报的吗?什么品种的傻子12月在深城还穿这么厚的衣服啊?”
“你这种啊!”黄屿柠打量高翔,有理有据。
高翔白了黄屿柠一眼,不过这小卷毛来得挺是时候的,他的确是觉得有点冷了,便也没有计较。
两人就这么无声站了一会儿,黄屿柠才开口:“对不起,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我查了你的资料。”
“算了,我不也查你了吗?”高翔轻易地原谅了他。
一想到高翔的病,黄屿柠的眼眶又红了,哽咽着开口:“你这身体,你就好好治病养病啊,你干嘛给自己找事儿做啊!”
高翔轻笑了一声:“又治不好,总不能从现在开始就废掉吧?”
“胡说八道!怎么治不好!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找到肾源不是可以换肾吗!”
“哪有那么好找?既然你看了我的资料,应该也看到了吧,”高翔转头看黄屿柠,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满是认命的味道,“我是RH阴性AB型——你说这中奖率怎么没体现在买彩票上?”
黄屿柠深吸了一口气,嘴里碎碎念着:“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我一定会帮你找到……”
“你上哪儿‘一定’给我找到?你别跟我说你去黑市上找啊,我不要!”高翔严词拒绝,表情也严肃起来,黄屿柠自然知道,高翔可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愿意去伤害别人的人,否则以他的能力,利用暗网,得到一颗和自己匹配的肾并不是难事。
黄屿柠如鲠在喉,欲语泪先流,高翔一脸嫌弃:“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你怎么这么爱哭啊,上次徐临晴进手术室之后也是,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孩子他爸呢。”
黄屿柠瘪了瘪嘴,擦了一把眼泪,声音虽然不大,却十分认真:“反正,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会儿就给我爸还有我二姨父打电话,他们一定有办法的,中国这么大,一定能找到匹配的肾源,你不要放弃啊……”
高翔不耐烦:“我没放弃啊,我不是在接受治疗吗?我是没吃药还是没透析啊?”
黄屿柠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说:“那就好,你一定要好好配合医生治疗,肾源我来想办法——我保证!绝对是正规渠道,好吗?”
高翔也哽了一下,才偏过头小声道:“知道了,但是你也别抱太大的期望,况且那玩意儿又不是永久的,一颗肾的寿命也只有十年八年,我迟早是要死的……”
“那不是现在!也不是十年八年后!十年八年我还找不到第二颗和你匹配的肾吗?”黄屿柠大声反驳,抽了一口气,又压低了音量,“你还要来参加我和牟队婚礼的,我是你唯一的朋友,我要安排你坐主桌。”
“你别搞我,你哥你嫂子全是警察,我跟他们坐主桌?”高翔怒骂,“你不会想在婚礼上把我献给你的牟队吧?你这狗东西!”
黄屿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澄清:“我小黄不是这样的人好吧!大义灭亲也不在这么大好的日子灭吧?”
高翔虚了虚眼,抓住了重点:“那也是打算灭的吧?我就知道你这狗东西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