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感觉到额头有凉风,黄屿柠一抬眼,就看到俞安雨噘着嘴正在给自己吹气。
黄屿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下,在过去很漫长的作为孤独症患者的时间里,他只能够接收来自这个世界的负面情绪,来自陌生人的凝视、嫌弃、厌恶,到甚至并不是针对自己的愤怒,都让他像被蚂蚁啃噬一样难受,他感受不到爱意,也从不觉得快乐,他能做的只有回避和人接触,把自己关在一个更小的、不被人发现的空间里。
虽然现在黄屿柠的孤独症已经得到了控制,但是对负面情绪的感知比普通人灵敏的特性却将伴随他终身,他很难去评判这是诅咒还是恩赐,明明承受着比普通人更强烈的痛感,却也因此得到了那些爱自己的人加倍的关怀。
黄屿柠的鼻尖有些酸,眼前高高大大的大哥正噘着嘴对自己额头上的小伤口吹气,虽然平时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凶巴巴的,不像家里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但他的确是第一个把自己当做“普通人”来看待的人,他也并不是心大不知情,他每次说要揍自己,都雷声大雨点小,自己受伤了他比谁都担心,知道自己怕疼,竟然还像哄小孩那样给自己吹气。
眼看这弟弟都快哭出来了,俞安雨连忙开口训话:“嗳!勇敢点!有这么疼吗!男孩子别这么娇气,离离的手已经很轻了!”
“唔……”黄屿柠连忙看向陆离,眨眼表示赞同,“对,嫂子已经很轻了,我就是,控制不住生理性眼泪,它自己出来的……”
陆离无奈一笑,也噘着嘴吹了吹,又换上抑菌的软膏轻轻擦在伤口附近,哄道:“好了,这两天千万别洗头啊,洗脸的时候也注意一点,别碰到伤口了,等结痂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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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安雨没忘记兑现自己给黄屿柠的承诺,眼看快到饭点了,催促黄屿柠赶紧去捯饬一下自己,要带他去和他心爱的牟队吃饭了。
黄屿柠也因伤得福,不用给大哥当司机了,坐在大G宽敞的后座,手边放着给牟言买的米糕礼盒。
车转进了紫苑广场的车库,俞安雨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黄屿柠一眼,开口道:“你问问牟队到哪儿了。”
“嗷!”黄屿柠乖巧地掏出手机拨通牟言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牟言的声音:“屿柠,你到了么?我这里有点堵车,预计还有一刻钟。”
“哦哦,别急别急,我们也没到呢,差不多也是一刻钟的样子。”
“你已经和俞队他们会合了吗?”
“嗯,我哥和我嫂子来家里接我的。”
“那行,我们直接餐厅见吧!”
“好,餐厅见。”黄屿柠挂断电话,脸上还挂着那不值钱的傻笑。
俞安雨逗他:“这两天你们俩,进展如何呀?”
黄屿柠认真思考了片刻,突然有些忧郁:“言哥给派出所的民警介绍我,说我是他弟弟,我感觉他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你们的弟弟。”
“那不然呢,要不是你嫂子打电话去拜托他,能有你的帝王蟹吃?”俞安雨理直气壮。
黄屿柠瘪了瘪嘴,垂下头,失落道:“那怎么办,他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他,就是普通的弟弟喜欢哥哥?我现在回忆了一下,他对我好,只是把我当弟弟在照顾……”
“那也不一定,他可能只是嘴上把你当弟弟,”听俞安雨这么说,黄屿柠的眼睛都亮了,抬头看向俞安雨,就收获了大哥当头一棒,“心里还是把你当成一般的乙方工具人。”
陆离都听笑了,抬手来捏俞安雨的脸:“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俞安雨笑得不行,赶紧向老婆大人求饶:“错了错了,我开玩笑的嘛!”
陆离收回手,回过头看黄屿柠,安抚道:“慢慢来,你对牟队的好,他都能感觉到,你要相信,他能够分辨你对他的喜欢是哪种,同理,你也要学会去思考,此刻牟队对你的好,是把你当做弟弟,还是把你当做自己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