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無君。”工藤有希子的声音依然轻快,但里面有一层更柔和的东西“上午你是不是跟松田警官他们闹别扭了?”
秀嚼曲奇的动作慢了一点。
“……也不算闹别扭。”
“那是什么?”
秀想了想,咽下嘴里的曲奇,看着手里的半块曲奇,声音小了一些“他们总想让我按他们的方式来。他们觉得我是错的,他们是正确的。可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活着而已。”
“那你觉得自己是对的?”
秀抬起头,看着工藤有希子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有时候觉得对。有时候不太确定。”
“不确定的那部分,是什么?”
秀沉默了几秒。
“我不太知道,别人对我好,我应该怎么反应。”他声音更轻了“他们对我好,我就想跑。不是不喜欢,是不太知道怎么……面对,有些接不住。可能是不太习惯有人不用交换条件就对我好。”
工藤有希子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变得更柔软了。她没有说“你应该接住”或者“你要学着习惯”之类的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秀,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
“那你先不用急,接不住的时候就让它掉一会儿也没关系,反正又不会丢。”
秀愣了一下。
工藤有希子已经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不存在的面粉“好了,曲奇还有很多,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去。”
她端着另一盘曲奇出门了,步伐轻快,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秀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半块曲奇,紫色的眼睛落在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上。过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曲奇,嚼了很久。
阿笠博士在旁边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音無君。”
“嗯?”
“你是很厉害的孩子。但厉害的人和普通人一样,也需要有人对自己好。你刚才说的‘跑’,其实很多人都会这样。你不知道怎么接住好的东西,就先跑开,等自己准备好了再回来。这没什么的。”
秀低着头,没有说话,又咬了一口曲奇。
工藤新一坐在沙发另一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可可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句话,但没有说出口。
音無君,你身边已经有那两个警察了,虽然他们表达的方式笨得要命,但确实是在对你好,你还跑什么?
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觉得秀可能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还没有准备好承认。
工藤有希子推开了会客厅的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正坐在里面,一个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一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两人的表情都比刚才松了一些,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未散的沉重。
有希子把曲奇放在矮几上“吃点东西吧。”
萩原研二抬头看了一眼那盘曲奇,笑了笑“谢谢。”
松田阵平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好吃。”
“那当然。”有希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笑容里带着一种“刚才我已经和他聊过了”的从容,“那个孩子其实不讨厌你们,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接住。而你们呢……”她看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眼“可能也有点太过着急了。”
松田阵平端着曲奇的手顿了一下“……确实。”
有希子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新年参拜快开始了。你们要是再不出去,他可能真的会以为你们不要他了。”
松田阵平放下曲奇站起来,走向门口。萩原研二跟在他身后,在路过工藤有希子身边时停了一下,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有希子笑了笑“不客气。”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走出会客厅到一楼秀他们在的房间。秀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块曲奇,阿笠博士在旁边收拾秀画满草图的纸。
听到脚步声,秀抬起头。他看到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走进来,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停顿。
然后他看到萩原研二朝他伸出了手。
不是那种“抓住你”的手,不是那种“你要听话”的样子,他的手只是伸在那里,掌心朝上,是一个等待他选择要不要握上去的姿势。
“该去参拜了。”萩原研二的声音很平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秀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那只小手被萩原研二握住的时候,松田阵平在旁边笑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秀的另一侧,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走吧,新年快乐。”
秀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