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
“那你图什么?”
“图他活着。图他多少还能闹出点响动,让我觉得这地方还有活人。”
琴酒没有说话。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以前的赤珠霞会直接说‘关我什么事’。”
“那是以前的我,没有见过那个人是怎么走的。”
琴酒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看赤珠霞,但那种沉默的分量和之前不一样了。像是某种沉重的、很久没有被提起的东西,被这句话轻轻掀开了一个角。
琴酒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那些身体是谁做的。瞳色、发质、轮廓弧度,都是她定的有她的影子。你看着他,就像看她重新活了一遍。”
“所以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些身体才对他宽容?”
琴酒没有否认。
“琴酒,那个人已经抛弃过我们一次了。不自量力挑战BOSS的下场就是死无全尸,连个交代都没留下。”
她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尖微微用力,但很快又松开了。
“我不会因为她做了一张相似的脸、做了一具能用的身体就心慈手软。我护着梅斯卡尔不是因为他用的是她的作品。是因为他从醒过来那天开始,就没放弃过想活得像个人。”
她转过身,阳光落在她侧脸。
“你也是。你明明可以不管他,但你还是来了。你也不是因为她。”
琴酒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我是因为boss的命令。”
“嘴硬。”
抵达基地大门的时候,琴酒看了一眼比他们先一步到的那辆车。
萩原研二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月鳥時雨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脸色有些发白,眼睛还在转圈但还是亮的。他扶着车门想自己站稳,但腿一软往前栽了一下被萩原研二一把接住。
“还能走吗?”
“能。”月鳥時雨推开他的手,试图自己往前走,但走了两步就晃了一下,被萩原研二重新捞了回来。
“行了,别逞强了。”萩原研二弯下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月鳥時雨张了张嘴像是想抗议,但头晕眼花和那种“被公主抱”的姿势让他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说,最后只能瘫在研二的身上继续晕着。
琴酒看着这一幕把目光移开。他走到那辆白色马自达的后座旁边,拉开车门。伏特加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后座上,墨镜歪了,帽子也掉了,露出他全是眼泪的卡姿兰大眼。
“……大哥……”
“能自己走吗?”
伏特加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刚离开座椅就软了回去。他伸出两根手指,像被鱼刺卡住的猫一样,艰难地比了一个“我还行”。
琴酒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车门关上了。
“在这待着。”
他转身朝基地入口走去,路过赤珠霞身边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
“伏特加呢?”
“在车里缓着。”
赤珠霞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也好,省得他看到梅斯卡尔又紧张。”
在赤珠霞的指路下月鳥時雨被萩原研二抱进休息室放在医疗床上。他闭着眼睛缓了大概十分钟才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摸了摸耳垂。
银色的十字架耳钉还稳稳地嵌在那里,冰凉的金属贴在指尖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研二,”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你先出去一下。”
萩原研二靠在门边,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放心“你刚醒就要一个人待着?”
“不是一个人,”月鳥時雨朝他笑了一下“我要跟赤珠霞做个小测试,你在场的话会影响结果。”
“什么测试?”
“声波敏感性测试。”月鳥時雨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操作台旁边,拍了拍那台银白色的设备“二号体的神经强化对18赫兹次声波有异常反应,但具体阈值、频宽、持续时间的影响范围我们还不清楚。我想趁着今天在基地设备齐全把数据补上。”
萩原研二还想说什么,但月鳥時雨已经转向了赤珠霞。
“赤珠霞帮我准备一下。标准频响测试程序。”
赤珠霞从仪器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你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可能不只是头晕和偏头痛。”赤珠霞走到操作台前,把几根导线和传感器摆在桌上“二号体的神经系统对低频声波的反应模式我们从来没有完整测过。理论上,17到19赫兹这个区间是次声波对人的影响最明显的频段,但每个人的敏感度不同,你可能会比普通人反应更剧烈。也可能没什么反应。”
“那就测呗。”月鳥時雨在操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把那两枚银色的耳钉旋了下来放在桌上“开始吧。”
萩原研二没有再说什么,他看了月鳥時雨一眼,又看了赤珠霞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我在门口等。”
他退出去带上了门,看见的最后一幕就是赤珠霞把传感器贴在月鳥時雨的太阳穴、颈侧、手腕内侧和左耳后方,导线从传感器延伸到操作台上的数据分析仪。她调整了一下显示屏上的参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副骨传导耳机,套在月鳥時雨的头上。
门外,萩原研二靠在对面的墙上,双臂抱胸,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
里面很安静。从刚才开始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说话声停了,设备运行的嗡鸣声也停了,那种安静不太对。
突然门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椅子上滑落碰倒了什么东西。萩原研二没有犹豫,推开门闯了进去。
他看到的第一眼是月鳥時雨倒在地上。
身体侧躺着,蜷成一团,像一只被扔在地上的布偶。左耳的血已经淌到了地板上,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他的呼吸很浅,眼睛闭着,嘴唇没有血色。
赤珠霞已经蹲在他身边了。她的动作很快,一手托起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翻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她测了颈动脉脉搏、检查了左耳的出血情况,用消毒纱布按住耳道口。
“小時雨?時雨,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