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松田阵平问。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所以我才这么‘值钱’。组织在我身上投入的资源,足够造三支军队。他们不会放我走的。”
萩原研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说你‘三年前’才开始用这些身体?”
“对,我在这些身体里面醒过来是三年前。所以按‘活着’来算,我今年三岁哦。”
松田阵平嘴角抽了一下。
“三岁?”
“对啊。”秀歪了歪头,手比着三露出一个卖萌的笑容“所以小阵平你要对我温柔一点,人家还是个小宝宝呢。”
“你刚才用二号体的时候,可是一米八多的成年男人。”
“那是身体年龄啦,按有意识的活动就是三岁。”
“少来这套。”松田阵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你之前的记忆呢?你三年前才‘醒过来’,那之前的事呢?”
“那你真实的年龄呢?”萩原研二问“我是说……这具身体里的你活了多久?”
秀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
“记不清。”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赤珠霞说我从小在实验基地长大……说过到今年大概有十九年吧。”
他说的“十九年”没有说谎。
上辈子的事,电击治疗法确实让他丢了不少记忆,而且青山医院的楼顶,坠落时耳边呼啸的风他选择不说。不是不能说,是没必要。那些记忆属于另一个世界,但按灵魂来算自己确实是活了十九年。
秀看了看两个人。
如果是上辈子的自己会这招还真不一定不会控制这两个人,但是在这个世界,在这个身体里,他就是乌丸英。这两个人……勉强算自己的朋友吧。
“大概?”萩原研二发现了重点。
“我没有三年前醒来时的,以前的记忆,只知道一些生活常识,应该是意识转移造成的记忆损伤。”
“十九年……”松田阵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你现在的实际心理年龄不到十九岁?”
“大概吧。不过我的心理年龄可能比十九岁大一些,毕竟我是天才,而且在基地里见过的东西很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没有悲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松田阵平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那你现在这具身体……也是那批身体之一?”
“对。”
“你说你‘算灵魂’的话今年十九岁。”萩原研二的声音插进来“那三年前你‘醒过来’的时候,是十六岁?”
“差不多。”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两个成年人心里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个活了十六年的灵魂被塞进别的身体记忆还被破坏,在组织里长大,见过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然后跑出来抱住一个陌生警察的腿,哭着不肯松手。
“那你为什么跑出来?”松田阵平问“你说你‘待腻了’,但我觉得不只这个原因。”
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因为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体验不一样的人生。”秀的声音很轻。
“小秀”萩原研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温柔“你现在是三岁,那以后得叫我和小阵平叔叔了。”
秀转过头看着他“凭什么?”
“凭我们比你大啊。”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算“我和小阵平今年二十二,你三岁,我们比你大十九岁。叫声叔叔不过分吧?”
秀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心理年龄十九。”
“实际三岁。”
“这具身体年龄也有十岁。”
“只用了三年。”
“研二你欺负人。”
“我可没有啊,”萩原研二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三岁的小朋友应该早点睡觉,不然会长不高。”
秀气得鼓起腮帮子,像一只炸毛的猫。
松田阵平看着这两个人拌嘴,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很浅,很短,但确实弯了。
秀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茶几旁边,把那个黑色的小方块关掉,收进口袋里。
“今天就到这,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你们问了我也不能说。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上班呢。”
他转过身气鼓鼓地回自己的房间。
萩原研二坐在沙发上,看着秀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小阵平。”
“嗯。”
“你当时真的以为我被控制了?”
松田阵平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松田阵平沉默了几秒。
“因为就算你被控制了,你还是你。我还是想把你拉回来。”
萩原研二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松田阵平的侧脸,看着那张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这个笨蛋。”他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不是骂人,是一种比骂人更温柔的、比感谢更直接的东西。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去睡了。”他说,“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嗯。”
萩原研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松田阵平一眼。
“小阵平。”
“嗯。”
“谢谢。”
客厅里只剩下松田阵平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空荡荡的杯子,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他站起身,关了灯回到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路过秀的房间时,他停了一下。
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那小鬼大概已经睡了。
松田阵平站了几秒才继续往前走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岁……究竟是天才,还是怪物,三岁……能被我和萩拉来我们这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