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瓶子放在秀的脸旁边,喷口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五厘米。
便利店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在场的警察手悄悄移到腰后配枪的位置。松田阵平站在原地,双手慢慢举到肩膀的高度做了一个“冷静”的手势。
“放下那个瓶子,”松田阵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稳“你现在放下只是投毒。你摁下去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你考虑清楚。”
“考虑?”店员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神经质“我考虑什么?你们警察会放过我吗?那个女的,”他用下巴朝死者倒地的方向戳了戳“她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老婆被她裁掉之后抑郁了,上个月跳楼了!我才应该考虑吗!这个小鬼是你儿子吧?你留下让其他人都出去!”
松田阵平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目暮警官,让所有人都出去。”
目暮警官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松田阵平的眼神还是挥了挥手。其他警员和几个顾客开始有序地撤离便利店。
松田看着店员颤抖的手。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拿着毒药抓着一个孩子当人质。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出路。
秀突然开口“你老婆跳楼的时候,你在哪儿?”
店员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店员的声音变了调。
“你刚才说她被裁掉之后抑郁了,上个月跳楼了。”秀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但你没说她跳的时候,你在不在旁边。”
店员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闭嘴!”
“你当时是不是也在场?”秀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和店员聊天“你是不是眼睁睁看着她站在楼边上,却什么也没做?”
“我让你闭嘴!”店员的声音近乎尖叫,手臂猛地收紧,将秀勒得更加用力。
但秀没有停。
“所以她掉下去的时候,”秀抬起头,紫色眼睛直直地看着店员的瞳孔“你连她的手都没拉住,对吧?”
店员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腐烂的、无法面对的记忆被一把拽了出来。
而他的手指在发抖的时候,拇指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
喷头微微晃动。
就是现在。
秀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用手做护头遮挡的动作,那根雪糕棒夹在指间。
他没有去撬店员的手,而是用一个极快、极小的动作雪糕棒的一端顶住了喷头的侧面,轻轻一拨。
喷头的方向偏转,从指向秀的侧脸,变成了指向店员自己的面部。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站在三米外的松田阵平根本看不清。小到店员自己只感觉到喷头上传来一个微乎其微的触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但在他因愤怒而失控的动作下,拇指已经按了下去。
喷头喷出一片细密的雾状液体,无色,几乎看不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那团雾不偏不倚地笼罩了店员自己的口鼻。
店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在零点几秒内开始放大。嘴张开想吸入空气,但吸入的只有更多的□□。他的喉咙像被人用手掐住了一样,发出一种含混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的手臂松开了。
秀从那个松开的臂弯里滑了出去,松田阵平刚才见事不对就已经冲了出去此时趁机将秀揽进怀里用外套盖住,手隔着布料护住他的头扑倒在另一侧。
瓶子掉落在地上,店员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他的嘴唇迅速变成妖艳的鲜红色。他试图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四肢僵直的抽搐了几下便倒了下去。
和那个女人倒下去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便利店又安静了下来。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倒地的店员又看了眼地上那个滚落的小喷瓶,像是确认了空气中的毒雾已经散去。
“小阵平,”秀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不是真的害怕,而是一种“应该害怕”的表演“他好像……把自己的毒药喷到自己脸上了。”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只是动作更用力了些将秀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里。感受到松田颤抖的手和剧烈跳动的心脏,秀也没有再开口。
玻璃门被推开了。目暮警官带着警员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我们听到有动静……”
目暮警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地上躺着三个人。一个是之前倒下的女人已经盖上了白布。一个是店员,脸朝上仰躺着,嘴唇、面色潮红一动不动。最后是松田阵平,怀里裹着那个孩子也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怎么了!”目暮警官的声音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