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亦……”
李曌怒道:“都闭嘴!”
张荆撩起下摆扑通跪下。姜静仪一愣,也缓缓跪在仰仪台基下尚未消融的积雪里。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李曌一个头两个大。她总算知道了大胖橘为什么天天一副生无可恋脸!
她怒视张荆。我跟你说皇后算出日食,是让你早做准备控制舆论,不是让你跟皇后吵架!更不是让你找理由琢磨废后!气死了!
还有你。她无声转向姜静仪,解语花爆改仙人掌。感谢姐姐平时让着我,不在我幼小的心灵上扎窟窿。
“都平身吧。”
两人一动不动。
啊啊啊啊啊,李曌心里抓狂,捂着额坐在仰仪台基上。首辅和皇后吵架,这样的奇葩事儿也是让朕赶上了!你俩生态位又不存在竞争,有什么可吵的!
端水大师李曌在心里点豆花。
点完扶起姜静仪:“地上雪冷,姐姐快起来吧。”
“谢万岁。”姜静仪抬起脸。落在李曌眼里一朵笑意盈盈的解语花。
李曌吩咐左右:“外边冷,送皇后回房间。”
“万岁!”姜静仪握住李曌袖子,手指骤然收紧:“万岁不和我一道回去?”
李曌拍拍姜静仪的手,把衣袖从姜静仪手中抽出。
姜静仪愕然,愣愣被上前的宫女太监“搀扶”离去。好在,她远远听到李曌骂人,心里多少畅快一些。
李曌骂起张荆端不了一点儿圣君的架子:“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智商低?!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朕跟你说的目的是什么,是让你和皇后吵架吗?你说,你说!”
“首辅和皇后吵架,你嫌丢人朕都嫌丢人!”
“你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陛下,我错了。”张荆不但麻溜认错,并且剖析自己特别深刻:“日食这样天大的秘密陛下都不避臣,对臣的信任,臣铭感五内。臣方才所言,也并非全是假话。”
他上前膝行两步:“臣以为断不会有日食。但万一当真出现,陛下亲政时日尚浅,一切攻讦和罪衍都在臣身上。”
他的神色太真诚。李曌心里生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笑了一下,别开眼不去看他:“提前早做准备,莫名其妙的罪名,难得不能谁都不担吗。”
“好。”张荆语气轻而坚定,像天上的云拂过山石。“陛下安心,臣早做准备。”
“你既然这么明白,为什么方才要和皇后吵?”
张荆:……
他沉默,李曌也不说话。
张荆于是知道,皇帝陛下一定要他给个说法。
见着皇后莫名其妙的心烦一时情绪上头,这样的理由在陛下那里一定是过不去的。思量一会儿,张荆说:“臣在内阁压下许多催陛下早生子嗣广开后宫的折子。”
“虽然臣觉得外朝不该干涉陛下后宫,但……陛下成亲半年之久,宫中依旧没有喜信。臣担心皇后沉迷奇技淫巧失了本分,为祸天下。”
李曌眼睛越睁越圆:什么封建老登发言!
上哪儿来喜信,你不是知道朕女扮男装吗,皇后怎么来喜信?!
不对,难道他不知道?是我之前想多了?
李曌上上下下打量张荆,凑近了,低声问:“首辅劝朕广开后宫,是有什么人或者东西进献吗?”
???!!!张荆瞳孔地震!陛下,像话吗!君前奏对为什么要聊这种东西!“臣、臣继朱子道统,存天理灭人欲。陛下所问,臣、臣……”
李曌看着他额上出了一层薄汗,玉色面庞染上天边绯红霞光,从耳后渐渐蔓上。散落的碎发也一直未束,零零散散垂下来,衬得眼睛和唇形越发曲线分明。
李曌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把汗擦一擦。”——封建老登真不经逗。
“陛下?”
“不留你了,滚吧。”看了心烦。
“帕子?”
“赏你了。”李曌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该擦汗擦汗,该穿衣穿衣,敬畏自然,不要作死。”
张荆下山时,终于赶上来的长随们忍不住嘀咕:相爷这么高兴,我们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