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之后,她便传信回谈府,说女儿养育之恩已报答,从此深宫高墙,生死不论。
她自请禁足,甚至抗旨不接瑞启帝的封嫔圣旨,也拒绝皇后与各宫妃子的关心看视,赏赐的绸缎玉饰、吃食补品怎么来怎么回,以至于宫中出了丽妃那档子设局一次残害两个皇嗣的事,有人夸她高瞻远瞩、聪慧精明,也有人望着那常年久封不得开的宫殿大门,闲嘴谈笑她是否还活着。
等等。
故榆呆呆的偏头,眼前蓦然就闪过了那日羊汤馆二楼,她帮瞎眼书生捡起的春日桃花美人图,她恍然一灵醒,含水杏眼撑圆了往桌面的宫妃美人图上定,唇也不由自主喃喃出声:
“丽妃?”
众人一怔,皆闻声看向她。
章云皎往她身旁一凑,与故榆脑袋挨着脑袋并看画卷,一字一顿轻轻道:
“丽、妃?阿岁你是说,这画上,是丽、妃?但这丽妃,又是谁啊?”
故榆摇摇头,实诚道:
“阿岁也不知道这画上是谁,就是忽的想起了为庄姨母医病时,陛下所说的一个十多年前的宫闱秘辛。”
事情牵涉到宫里,哪怕是为了解案,也得先让主座上天潢贵胄的七殿下点头。
去看故榆时,池渊一双温柔眼总不由得微微下弯,端方温雅,笑颜晴和的差点瞎了共事多年难见他笑得卫浔几人眼:
“岁岁直说,我也想知。”
故榆鼓鼓脸,桌上揪着自己手指,嗓音又低又轻没多少情绪:
“十多年前,庄姨母怀有绾绾阿姊时,这个丽妃设计给她下了滑胎的毒药,并嫁祸给了同庄姨母关系甚好的姨母。朝中大臣上书用‘教女无方’和‘忮忌妃嫔,残害皇嗣’两罪参外公与姨母,那时外公病重,受不了同僚的冷嘲热讽与白眼笑话,就,驾鹤西去了。岂不知丽妃小懂医术,一早看出了多年无子的姨母有孕,再加上那时意图使幕后黑后露出狐狸尾再一网打尽的陛下故意冷落和怀疑姨母,双重打击之下,姨母小产失去了孩子。后丽妃之恶毒被陛下与庄姨母等一众宫妃一齐揭露,朝中各官员上书废其为庶人斩首为快,为了不让姨母再闻及痛心,陛下下令毁了有关丽妃所有物品,也命众人不得再提,时隔多年,久而久之的,也鲜少有人晓得了。”
卫浔恍然,他竟忘了这事儿!
虽一早与池渊在含元殿的小书房里听藏不住事的九公主道来过,也推出了那霍奇之父霍斐明为告老还乡,实是待丽妃被处置后,生怕陛下迁怒不得已保命而为之,但到底都是猜测,卫浔仍觉这事疑点重重,“啪”一合扇,随声点在了画上:
“这么说,这画上缺了人面的宫妃图,极有可能是丽妃?”
他旁侧的贺繁没点头也没摇头,皱眉低言:
“尚不得知,事发之时你我不过几岁稚子,更遑论殿下、二姑娘、云皎尚未出世。”
“这有何难。”
故榆澄澈明眸瞧看画卷,后又望向贺繁与卫浔,单纯落声:
“找一认识的人辨辨不就好了。”
小姑娘环了圈面色稍稍有异的章云皎三人,自然而然又说:
“贺大人不若将画卷先交予我,另几家大人不是说今午便将中蛊了的姑娘们送来大理寺嘛,待我与花朝姐姐替她们解了蛊,日落后与明夷哥哥回宫,去一趟凤仪宫劳姨母认认便可。”
这小姑娘言语轻松的,像去找宫中贵人解密一件皇家丑闻、宫闱秘辛是件穿衣洗漱一般简单的事。
贺繁几不可见的牵牵嘴角,而后亲自动手合住美人图,送到故榆手边做了个请:
“那便,有劳殿下二姑娘了。”
此次前来大理寺的是失贞案中仅剩下的五位姑娘,一次医五人实属有些劳心费神,故榆收完最后一根银针起身,久蹲的右腿发麻,让她痛到单腿跳跳缩了缩肩,手上还不忘接过憋笑的花朝递来晾温晾凉的茶水,皱着漂亮的小脸仰头尽数饮下,才发觉今个儿一天也没看到向来与花朝形影不离的莺时:
“莺时姐姐今个儿堂内当值吗?”
花朝给姑娘们盖上厚被子,又搀故榆就近坐下,温婉摇头道:
“她今早陪云皎回堂里拿了如珩公子做的失踪人口画像,想着自己与南刹反正去宣州宿城送信,一路上歇脚时尚可或张贴或问问人,能找到点蛛丝马迹也是好的。”
如此这般一说,故榆蓦地灵机一动。
就这么一直到了凤仪宫,同池渊向后跨过门槛入内,她还在思量这事的是否可行。
冷不防被一陌生但不输韩凌漪与虞倬云的慈爱视线打量,故榆尚未反应过来,便见身边池渊已拱手俯身见礼,声音如常:
“母后,庄娘娘,德娘娘。”
故榆这才看到圆桌堆了书卷与针线篮,正坐中间的韩凌漪绣着件深色衣袍,她左侧是持书轻咳的虞倬云,右边则是一云鬓花颜、眉目却不失英气的贵女子,不等故榆启唇叫人,她放下手中绣的靴,唇角高扬笑颜乍起,起手挥退来搀扶她的宫女,脚步轻盈的三两步走到故榆身边,轻柔的板着她的肩头喜盈盈细看,还朝韩凌漪处瞥温柔看:
“这便是阿凝的小女儿吧,得空今个儿一见,我这才晓得凌漪你说的一模一样是何等像,简直活脱脱就是个小阿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