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宝珠一进门,就看到钟点工在打扫卫生。当时她考上燕大,澹璟说要把这栋别墅当成贺礼送给她,她不敢收,只答应放假时在这里住。
室内除了一些基础生活用品,她没添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以保证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一段时间没住人,很多地方都落了灰,要是她自己打扫,得费不少功夫。
澹璟总是这样细心周到,提前把一切安排好。好在膝盖伤得不严重,不影响日常走动,她休息一下午,换了条宽松的长裤盖住伤口。
晚上,她按照准备好的食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她手艺不错,少时在长留村的时候,就早早学会了做饭。
在景家的时候,每逢养父母和景逐星兄妹的生日,她都会亲手煮一碗长寿面,真诚地表达被收养的感恩。
她身无长物,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他们,给不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帮不上其它忙,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讨他们开心。
幸好,他们什么都不缺,只要她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就可以。
澹璟来的时候,池宝珠忙着最后一道菜收尾,匆忙间隔着玻璃门和他打了个招呼。他走近,站在门外望着她忙碌的身影。
池宝珠感受到他观察的目光,手一抖,差点把一勺盐都撒进去,“小叔,您先喝口茶,我马上就好。”
澹璟没动,依旧看着她。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她扭头看到他接着电话走远,忽然想起哥哥的话,他真的有情人吗?
菜出锅后,池宝珠端着盘子走出来,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将宽阔整洁的餐厅照得明亮。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处处透着冷清。
澹璟站在餐桌边,忽然伸出手:“我来吧。”
她避无可避,盘子下,他常年训练带着老茧的粗粝指腹,轻擦过她的手背。
有点儿痒。
池宝珠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身体摩擦而已,反应太大,反而奇怪,她缓缓收回手,当作没感觉到。
澹璟看了她一眼,把盘子放好。
那一瞬间的触感残留在手背上,烫得她脑子乱糟糟的。她刚准备坐下,就注意到桌子上多了一束花,粉白相间的雏菊花朵,开得热烈又惹眼。
她看着花有些走神儿,做饭站得太久,受伤发麻的腿不受控制地磕在椅角上,疼得她皱着脸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澹璟走过来,扶着她坐下,“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我看看。”
刚才在厨房,他就发现她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
池宝珠立刻拉住他,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半分不让地说:“可能破皮了,一会儿我自己处理就行。”
澹璟望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嗯了一声,没再坚持,起身走回原位。
池宝珠神色自然地拿过冰桶里醒好的红酒,“小叔,您要喝吗?”
这是他带来的酒,只有他来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嗯。”澹璟随口应下,漆黑的双眸朝她看去,“昨天走得急,连话都没说几句。”
长辈客气的时候,身为晚辈得懂事,池宝珠最擅长这种场面话:“您忙我可以理解。”
他缓缓推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隐约可见,“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归家礼物。”
池宝珠坐直身子,摆手婉拒:“您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不用破费。”
“这是我的心意。”他的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没那么简单,“不打开看看?”
澹璟隔着满桌酒菜望过来,目光比窗外浓厚的夜色还要沉郁几分。
他出手向来大方,每年送的各种礼物都价值不菲,她拒绝不了只能收起来,却不敢用。
池宝珠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她看着烫手山芋一样的礼物盒,轻轻推了回去,然后站起来举起酒杯,神情郑重:“小叔谢谢您这些年来的包容和照拂,我敬您。”
酒杯悬在半空,她的手腕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按住。
澹璟倏然起身,灯光下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
下一瞬,他收回手,声音里裹着让人摸不透的情绪:“照顾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你感谢。”
“但我受了您的恩情,理应感恩。”
“我不接受。”他夺过酒杯,垂眼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脸,良久才说,“先吃饭。”
池宝珠被他霸道的行径弄得头皮发麻,此刻的他,陌生到让她不敢直视。
餐厅里饭菜香气弥漫,气氛却极其微妙,她低头安静吃饭,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儿。
他摆明了不想听她的话,她该怎么继续说下去?难道就这么放弃吗?
澹璟盯着她几乎要埋进碗里的发顶,忽然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池宝珠停下扒饭的动作,嘴巴里的米饭还没嚼完,她怔怔抬头,好半天才咽下去:“您还没吃呢……”
“不饿。”他拿起外套转身往门口走去。
池宝珠连忙跟上去送他,走到门外才问:“是我做的菜不合您口味吗?”
“不是。”他脚步未停,“你做得很好,是我的问题。”
门外停着一辆沉稳庄严的红旗国礼,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池宝珠站在一旁,像对待长辈一样规规矩矩摆手相送,“小叔慢走。”
车窗缓缓降下,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传来:“过来。”
她听话地低头凑近:“小叔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