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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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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记·卷九

第34章·杨皇后寿辰

一、三封请柬

杨皇后寿辰前七日,三封请柬从宫中发出,落在了临安城三个不同的角落。

第一封送到了城西的钱府。请柬上写得清楚——钱府公子钱宴,庆元五年进士,现任翰林院编修,受邀携眷入宫赴宴。钱宴接到请柬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翻一本旧案卷。他看了一眼请柬上的字,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是进士出身,朝中官员受邀参加皇后寿宴是常事。他把请柬放在桌角,继续翻他的案卷。但他翻页的速度慢了半拍——因为他知道,那天她也会去。

第二封送到了城南的驿馆。请柬是用两国通好的格式写的,措辞庄重而客气——大理国二皇子段云尘,代大理国主出使临安,受邀携随从入宫赴宴。段云尘接过请柬的时候,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他来临安大半年了,这是第一次被正式邀请参加宫中大宴。不是因为他身份不够——是朝中一直有人在观望,在权衡,在决定该用什么样的规格来对待这位大理来的二皇子。杨皇后的这封请柬,意味着某种默认。他把请柬收好,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那天她会去——萦梦楼的头牌,被召入宫中献舞助兴。他在甜水巷见过她分馒头的样子之后,很难把她和"献舞助兴"这四个字放在一起。但他也知道,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第三封送到了萦梦楼。请柬不是给玉瑶个人的——是给萦梦楼的。杨皇后寿辰,宫中需歌舞助兴,听闻萦梦楼铃舞冠绝临安,特召头牌玉瑶入宫献舞一曲。柳妈妈已经不在了,如眉接到这封请柬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萦梦楼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宫中召见过。这是第一次。玉瑶接过请柬,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子里。她没有说什么。但她在当天晚上,坐在柳妈妈那把紫檀木椅子上,把手放在扶手上那两道被磨出来的凹槽里,闭着眼睛坐了很久。她知道这不是荣耀——这是一张网。她被召入宫中献舞,意味着她的名字已经传到了该传到的耳朵里。意味着从今以后,她不再只是一个青楼头牌,她是"被皇后看过跳舞的人"。那个身份是一把双刃剑——能护她一时,也能让她暴露在更多人的目光下。她睁开眼站起来,开始准备入宫要带的东西。

二、入宫

杨皇后寿辰那日,临安城的天气好得不像深秋。

阳光落在皇宫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耀目的光。宫门前的长街上,车马络绎不绝——各级官员的轿子、各府女眷的马车、各地使节的仪仗,在午门前排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玉瑶的马车停在宫门前的时候,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道朱红色的宫门。门楣上的金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门洞深处是幽暗的、望不到底的甬道。她曾在十岁那年远远地望见过这道宫门——棽敬年有一次入宫述职,她坐在马车里等他,从车帘缝隙里看到过这道门。那时候她觉得这道门好大,大到让她觉得自己很小。十多年后她再次站在这里,门还是那么大,她还是觉得自己很小。但和十岁那年不一样的是——她现在知道这道门后面藏着什么了。

她放下车帘,从暗格里取出那面烟灰色的面纱,仔细戴好,系紧系绳。左下角那朵蓝花楹是她新绣的——之前的旧面纱在被箭头撕裂后,她又绣了一朵新的。针脚比上一朵更密了一些。

允溪从车沿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带起一小片灰尘。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深蓝色短褂——阿肃连夜赶的,袖口收得利落,领口也端端正正的。他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但看到玉瑶在看他,他立刻把手放了下来。阿肃最后一个下车,今天也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衣裳,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

玉瑶看着她们两个,沉默了片刻。"宫门口有一条街,卖什么的都有。你们逛逛,我出来的时候来找你们。"

允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玉瑶说。"宫里的宴席,没那么快。"

允溪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低下头踢了一颗小石子,然后说了一句:"那你进去吧。我们又不走丢。"

玉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肃一眼。阿肃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出门前从窗台上拿的两块桂花糕,用油纸包好的。玉瑶没有问那是给谁准备的。她转身走向了宫门。

允溪蹲在马车旁边,看着她穿过那道朱红色的宫门。她的背影在门洞的阴影里渐渐变小,最后被那扇厚重的宫门吞没了。他蹲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然后低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三、宫门内外

钱宴的马车比玉瑶早到一刻钟。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官服——庆元五年进士的品阶,不张扬,但也不寒酸。他在宫门前站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几顶轿子正在落轿,几位官员在互相拱手寒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从不远处的街角驶来。他没有多看那辆马车,但他知道那是谁的。

他在心里把那辆马车的位置记下了,然后转身走进了宫门。

段云尘到得最晚。他不是故意晚到的——他在驿馆门口站了片刻,调整了一下衣冠,然后才上车。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礼服,是大理那边的制式,和宋人的官服不太一样,但也不显得突兀。腰间挂着那块刻着段氏族徽的玉佩——允溪在甜水巷认出的那一块。他今天没有把那串佛珠戴在外面——他把它藏在衣襟内侧,贴着胸口。十八颗,一颗不少。

他走进宫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宫门外的那条街。街上人来人往,他没有看到那个蹲在石桌旁削竹篾的少年。他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四、宫门口的街

允溪和阿肃沿着宫门口的街走了一段。

那条街和临安城其他地方的街不太一样——因为靠近皇宫,街面比别处宽了一倍,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侧的店铺也比别处的气派。允溪走在这条街上,觉得哪儿都不对劲。不是街不好——是太好了。好到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他回头看了一眼阿肃,阿肃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允溪停下来等她走到自己身边,然后和她并排走着。

他们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允溪看了一眼那些裹着晶莹糖衣的山楂串,脚步慢了半拍。阿肃没有看他,但她走过去之后,又折返回去,买了一串,走回来塞到允溪手里。允溪低头看着手里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愣了一会儿。然后他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碎裂开来,山楂的酸味和糖的甜味混在一起。他嚼了几口咽下去,低着头说了一句:"……谢谢阿肃姐。"

阿肃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和刚才一模一样。但允溪注意到她走路的节奏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他看出来了。

五、屋顶上的人

影蹲在街对面那间茶楼的屋顶上,从这个角度,整条街尽收眼底。

他不是来执行任务的。阁主今天进宫参加杨皇后的寿辰,焚天阁今天没有任何需要他动手的目标。但他还是来了。他在屋顶上蹲了一会儿之后,发现自己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街上那个穿深色衣裳的身影——阿肃。

她走在一个少年的身侧,步伐不快不慢。影在屋顶上看着她穿过人群,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买了一串,折返回去塞到那个少年手里。他看到那个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咬了一口,然后低着头说了一句什么——隔得太远,他听不清,但他看到阿肃在听到那句话之后,走路的节奏轻快了一点点。

影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皇宫的飞檐翘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些。他只知道,他今天本来可以不来的,但他还是来了。

六、佛珠摊

允溪在街角看到了一个卖佛珠的摊子。

那是一个很小的摊子,缩在两家大铺面的夹缝里,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面前铺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布,上面摆着几串菩提子佛珠——有大有小,有深褐色有浅黄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允溪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蹲在那个摊子前,目光落在其中一串佛珠上——十八颗,菩提子,每一颗都被磨得圆润光滑,泛着一种被人盘了很久才会有的温润光泽。他见过这种佛珠。萦梦楼后院那个大理来的公子,脖子上就挂着这样一串。他在石桌前教他写"云"字的时候,那串佛珠从他领口滑出来过一次,垂在石桌边缘,在阳光下微微晃动。允溪看到了,没有说,但他记住了。

他蹲在佛珠摊前,没有伸手去拿——他只是看着那串佛珠。那个大理公子脖子上也挂着一串这样的佛珠。他知道那是大理皇家的东西,不是街上随便能买到的。但他还是想碰一下——碰一下那种温润的触感,碰一下那种被人戴了很久、盘了很久、带着体温的东西。他伸出手,指尖触到最外面的那颗珠子,感受了一下那种光滑而温润的触感。然后他收回手,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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