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道:“说起宫中,曹太后身子,越发不好了。
她本来身子骨就差,这几日又因着郑宜儿的事,气倒了。原来还能走几步,如今连下床都困难了。”
李纾轻叹口气,“等过两日,我进宫去瞧瞧她。”
赵敏握住她手,“我陪你去。”
李纾点点头,反握住她的手。
这一顿饭,直吃到月过中天,方才散去。
周芷若与黄汵,回西院安歇。
李纾也不理会赵敏,径自往主院浴室去。
这浴室,是整座公主府中,最见功夫地方。
主院后身,穿过一带回廊,竹影婆娑间,掩着一座暖阁,便是浴室所在。
外间并不甚大,靠墙一架螺钿衣柜,一排檀木衣架,几只箱笼,又有一方软榻,一具浴桶。
浴桶是上等香柏木所制,箍着三道铜环,桶身油亮,显然经年使用。
若是不惯用内间浴池,在此处沐浴,也尽够了。
内间又是另一番天地。
推门进去,迎面便是一方极大浴池,青石砌就,池底以白玉铺成,水汽氤氲,将满室灯影都笼得朦胧。
池畔设着一方软榻,一张矮几,几上置着茶具、果盘;
靠墙一架书格,几卷闲书散放其间;角落里一张方桌,两把圈椅,供人小憩。
浴池之后,竟是一整面雕花木格窗,窗子推开,正对着后院那方池塘。
塘边几株垂柳,一丛修竹,四季皆绿。
泡在池中,透过树梢,恰好望见后院那一泓碧水,几尾锦鲤悠然来去,端的是一幅活画。
这间浴室里,大有乾坤。
最早时,赵敏在浴池底部埋了阵盘,刻了阵法,又埋下灵石。
只为让池中之水,常年保持温度,还能自行洁净,不须人时时淘换。
后来,赵敏又取了一方阵盘拢住整间浴室,将这里化作一处私密之所。
待李纾来了,赵敏又把主院翻新过一遍。
后院改造更是重中之重,这浴室也一并重新拾掇。
李纾见赵敏那番布置,到底嫌粗糙了些,亲自动手,重新布置了一番。
金丹修者手笔,自然不是练气修者所能比的。
那些阵盘、阵法,李纾尽数重新刻画过,灵石更是换成了中品灵石。
非但如此,整个主院,李纾都悄悄埋了阵盘,将这一方天地护得铁桶相似。
而浴室因着私隐,又正对着后院池塘,更需防御,是以那些防御阵盘,里里外外套了重重几重功能,
光幕一层叠着一层,莫说寻常人,便是修者,若不得门径,也休想窥得分毫。
这些年来,两人也没少在浴室内间,边泡澡边亲密。
李纾喜静,沐浴时最是放松;赵敏偏生黏人,见李纾进了浴室,总要跟进去。
常常是浴池热气蒸腾,两人毫无顾忌。
若没有那些阵盘护着,只怕早让人看了去。
此刻,李纾进得浴室,在外间脱了衣衫,放入那只脏衣篮里,这才推开内间的门,走进浴池。
水汽扑面而来,温热池水没过肩头,她靠着池壁,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
一个清尘术,本就能解决身上所有污垢。
可洗澡这件事,不单单是清洁,还是放松,是精神上的舒缓。
李纾早已习惯在热气蒸腾中,将纷繁俗务抛诸脑后。
她正闭目养神,听外间脚步声响。
赵敏在卧房没寻见李纾,一猜便知她来浴室了。
她推门进来,隔着氤氲水汽,见李纾靠着池壁,闭着眼泡在池中,眉目放松舒展,心头一软。
她也不说话,转回外间,将衣衫也脱在脏衣篮里,
与李纾衣衫叠在一处,这才回到内间,滑入水中,从背后缠了上来。
李纾早习惯她这般黏糊,连眼都没睁,由着她抱住自己。
赵敏搂着李纾,低头在她颈侧亲亲啃啃。
李纾轻轻喘了口气,睁开眼时,眼中已泛起一层湿意。
赵敏笑嘻嘻抱住她,把头靠在她肩上,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小猫。
李纾见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戳她额头,
“你这色胚,也不怕把自己掏空了。这两日在擂鼓山上,你我腻在院子里,就没消停过。”
赵敏哼笑道:“娘子,你倒打一耙。”
李纾不理她强词夺理,闭上眼,由着热水泡着,懒得再理会。
赵敏也不恼,就这么抱着她,安安静静靠着。
两人泡了好一会儿,方才起身,擦净身子,披了衣衫,回了卧房。
赵敏枕着李纾手臂,脸埋在李纾怀中。
闻着熟悉冷香,她想起吃饭时闲话内容。
周芷若吐槽无崖子那番话,赵敏和黄汵之所以破天荒没有说话,并非无因。
听着周芷若骂无崖子对感情态度。
喜欢不敢追,不喜欢又拖泥带水,旧爱新欢,害了两个痴心女子一生。不约而同想到赵璟。
那位天子,对王昭容、对吴六娘,何尝不是如此?
爱时捧在手心,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不爱时,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宫里的女人,一个接一个进来,一个接一个被冷落。
那些曾经的海誓山盟,在龙椅面前,轻得像一阵风。
赵敏和黄汵,都亲眼见过那些是非、那些感情起落的人。
她们也曾私下唏嘘过,这世间,最是帝王家无情。
可唏嘘之余,她们又想起自己挚爱。
赵敏想着李纾,那人眉眼清冷,说“天涯海角我都带着你”时的霸道,心里涌起暖流。
黄汵想着细水长流的情意,唇角也不由得弯弯。
两人默然相对,都不说话,可心里都在默默想着,要更珍惜身边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只盼这份感情,能安稳相守,无风无波,无人惊扰。
赵敏侧过身,借着月光望着李纾侧脸,忽然道:“宝儿。”
李纾道:“嗯?”
赵敏道:“你说,咱们俩,会一直这样好下去么?”
李纾睁开眼,看着她,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赵敏道:“就是…忽然想问问。今日听芷若姐姐说无崖子,又说起赵璟对王昭容、吴六娘。
我就在想,这世间,变心的人那样多。
喜欢时,恨不得把命都给你;不喜欢了,连话都懒得说。”
李纾闻言,沉默片刻。
她将赵敏揽进怀里,“旁人是旁人,我们是我们。
敏儿,只要我在一日,这世上没有谁能叫我变心。从前不曾,如今不会,往后也不会。”
赵敏把脸埋进她颈窝,闷声道:“傻瓜。我们经历两世都能重遇,还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这世,我等了姐姐三十年,都能等到。这世间还有什么力量能把我和姐姐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