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年底的夜晚,比往日更加热闹。
郭浩裹着一身寒气,踏进如火客池,劲爆的音乐,错乱迷眼的灯光,他第一次很讨厌这样的环境。
嘈杂,混乱。
暖黄色灯光打在吧台边沿,折射出无数条细丝。
郭浩垂眸,不徐不疾将黑色衬衫挽至小臂,露出若隐若现的青筋。
他侧身望向身后的置酒架,目光落在那杯黄酒上,劲爆的DJ像摇晃充足的香槟,顿然变换了节奏,他手腕猛的一抖。
郭浩面无表情,抬手拿来黄酒。
这是他学习调酒以来,第一次调制成功并且得到很好反响的一款酒。
清脆的摇晃声像催促结束的信号。
还记当时酒吧开业,也是冬天临近年关,女孩看着酒吧里的一切,放不下身段为在场的客人演奏。
她认为艺术音乐是高尚的,不是为喝酒享乐的人增添乐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她以客人的姿态来店里坐坐,看他调酒服务客人,热情与客人沟通交流,从下午一点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就答应了他。
他想拿自己告诉她,自己喜欢的东西,只要你永远把它看得高高在上,即使在街头卖艺也依旧高尚无疑。
摇晃声在劲爆的音乐声中戛然而止,郭浩才发觉自己的心跳过分剧烈。
他呼吸几下,平复毫无波动的面孔下错乱的心,转身拿起一个波尔多杯。
这种杯子更适合饮红酒,只是眼下他觉得,这杯子有点像他刚刚结束的这段关系。
敦厚的杯底就像他最初做出的承诺,可靠可信赖;坚实的杯柱相比其他高脚杯多了几分坚固性,可杯壁自下而上逐渐收紧,就像他们的路,越走越窄。
郭浩拉开装饰分隔盒,看到了上面的兰花,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苦笑。
兰因絮果,现业维深。
曾经答应她,分手后要做一杯专属的酒给她喝,结果现在酒做出来,人却不在场。
郭浩将兰花放在杯中,找来一根较为搭配的吸管沿酒饮滑入杯里。
他修长手指微微弯曲,分明好看的指骨性感无比,推着杯底缓缓向前,就像是把调好的酒呈现给某位客人。
郭浩自言自语,“请慢用。”
杯中的碎冰一点点在融化,酒水里不停冒着小气泡。
没有太久,碎冰完全融入酒中,透明清亮的玻璃杯外壁挂着细密的水滴。
夜渐深,酒吧里客人来来去去,那杯用兰花做配饰的酒始终无人触碰。
Hyman盯那杯酒盯了很久。
老板走了。
店里马上要打烊了。
那杯没有人碰过的酒,到底要不要处理掉。
Hyman犹豫要不要收时,一位身着黑色皮风衣的男人走过来。
他两指将杯口装饰兰花丢掉,执起杯柱将酒一饮而尽。
男人微微一笑:“浪费可耻,不是么?”
他望着郭浩工作时站立的操作台区,心道:郭浩,凡出自你手,我都喜欢。
清晨天灰蒙蒙亮,郭浩走下床拉开窗帘,眉头紧锁望着远处被霜雪打过的树干。
派去打听的事也没着落,他偏又不是那种能放下身段去挽留什么的人。
日子非常无聊。
年初三晚上,郭浩随父母参加一场私人晚宴。
本来每年都是郭昭跟着一起来,前几天他带女朋友到国外度假去了。
老爷子不想外人看他们郭家单推长女出来接管一切,起别的心思,于是喊他跟着一起来。
凑人头么。
他闲来无事,倒不介意去审视一下宴会上的用酒,只是虚伪的奉承谄媚他不喜欢。
郭浩出门前把自己收拾的像从九零年代穿越而来的牛仔。
完全适合他立给外人看的人设——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这种人设虽然讨人嫌,但的确清静,圈里没哪家乐意把自己家的千金交到这种不靠谱的人手上。
商务车稳稳停在宴会厅正门口,车门还未打开,外面就有不少人在笑盈盈的等候着。
郭浩轻笑了声,嘴角勾着疏冷。
郭玥拍拍他胳膊,“正经点!”
郭浩挑眉,乖巧道:“好呢~”
郭浩乖乖拾起老姐的裙摆,在她下车时,温柔将裙摆散在身后,并将叠折在一起的部分整理清落自然。
看着父母和姐姐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宴会厅,郭浩单手插兜悠闲地在外面晃。
今晚来的人不少,商务车接二连三停下又来新的。
郭浩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在外面吸汽车尾气?”
郭浩甩甩头,进了宴会现场。
“邵总,夫人那边知道的话,肯定要找你麻烦。”
司机绕过喷泉,稳稳停在宴会厅正门口。
邵翼漫不经心调整着套在中指上的银戒,“难道不是我这个麻烦精给她添堵?”
他抬眸望向热闹的宴会现场。
被内室明灯照亮的门口,一抹熟悉身影散漫走了进去。
邵翼嘴角蓦然扬起一抹深刻的笑意。
今晚必将会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邵翼推门下车,昂首阔步走进现场。
郭浩直奔主题,找酒保拿来一杯红酒,他浅抿一口便皱着眉头作罢。
口感略酸,香气散去半分,入口寡淡无味,大概是今晚宴会来者过多,酒保提前醒酒,导致醒酒时间过长影响了口感。
郭浩又拿起一杯香槟放在鼻前轻嗅一下,香味正合,甜度应该适中。
他放眼望去,打算找个清静地儿喝酒放空。
毕竟今天的人设是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可不能被旁人看出丁点理性认真,不然接下来的半年里又要没了清静。
不远处,江洛尘立于人群中,妥妥一副商人姿态,不用靠近就知道他们嘴里聊着什么项目投资之类的话。
郭浩不自觉挑了下眉。
这种场合,邵家居然没人出席。
这想法像电流一样在脑海里闪过,郭浩差点被自己吓到。
真是的,
没事想什么邵家。
郭浩冷不丁打了个颤,懒懒靠在桌旁,饶有兴致的对准不远处的江洛尘拍了张照片发给易泽。
“你在给谁发消息?”
耳边传来低哑磁性男声,郭浩猛一回头,手上的香槟荡个不停。
邵翼软舌划过唇角,漫不经心扫过他手上已经黑屏的手机,“我最近只是在忙,没时间来找你玩,你的眼睛千万不要去看旁人,不然我会吃醋的。”
说完,邵翼脸上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
看起来贴心温柔。
郭浩咬牙道:“神经病!”
邵翼不恼,大掌覆在他手背上,骨指敛着力道,用力将郭浩手上的香槟递到自己唇边。
郭浩捏着杯柱的指腹蓦然松开,香槟杯骤然下坠。
邵翼虎口稳稳兜住杯肚,就着他的手浅尝一口香槟。
“很甜。”他捏着郭浩手指,寸步不让,“你喝过的么?”
“有病!”郭浩猛地把手抽回来。
邵翼瞥着掌心,惋惜地摇了摇头,“神经病么,你刚才不是已经帮我确诊了?”
郭浩指着他鼻子,低声道:“你离我远点!”
邵翼侧身横在他面前,完全背对不远处的宴会中心。
“郭浩,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心软的男人。”他难以置信却又无奈的笑了笑,“骂人都只会说‘有病’‘神经病’,如果碰上我这种真有病的人,神经病都只不过是一句陈述事实的说辞,连脏话都算不上。”
郭浩刚要说“你脑子有病吧”,话到嘴边突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