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惠兰意识到以后,立刻蹬快自行车,可又瞬间松开脚踏。
她仍旧装作若无其事,挺着脊背,下巴微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方惠兰竖起耳朵,留心注意周围的动静。
地面有块凸起的石板,方惠兰没注意,车胎“咯噔”的压着过去,没一会儿,身后也响起一声同样的“咯噔”声。
几乎重叠一条直线的路。
方惠兰往走进一截昏暗中,余光往侧后方飞快地瞄了一眼。
路灯下,一样的工作服,有男有女,根本认辩不出来。
方惠兰紧攥着车把,她快到家时,依然走的派出所那边。
派出所那每天都有人值班,常亮着灯,从这过能安心不少。
方惠兰往那条亮堂的路骑去,刚拐弯,就见江惟良打着手电站在那等她。
“回来了。”
橘黄色的光柱从地面照在她自行车车轱辘上。
方惠兰捏紧车闸从车上下来,快走几步,压低声音说:“好像有人跟着我,跟了我一路,你看看有人没。”
一听这话,江惟良顿时,举着手电往她身后照。
“你先站这等我一下。”他把方惠兰送到派出所门口。温和的脸上瞬间被冰冷包裹,举高手电,往她回来的路上走。
路上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也是刚下班回家,还有巡逻的民兵,穿着草绿色制服,臂上戴着红袖章。
他们注意到江惟良拿着个手电照来照去。
民兵互相对视一眼,烟头在鞋底碾灭,走过去时语气不善地嚷嚷着:“干什么的啊?大晚上在这转悠什么?”
江惟良停下动作,从上衣口袋掏出随身带着的证件递过去,声音还算温和,却透着股子冷劲儿:“我妹妹刚才从这回来,说有人跟着她,吓得不行。”
民兵接过证件,拿着手电打来又照着看,看到有一会儿,态度软下来,双手把证件递给他。
民兵又问:“你妹妹人呢,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吗,往哪个方向去知道吗?”
江惟良:“在派出所门口等着,不知道什么人跟着她。请同志们多多注意这条路,服装厂下班回来的年轻女同志不少,这条路前面有短比较黑,最是容易出事了。”
那两个民兵尴尬的笑了一下,“是是是,我们这就要过去呢,正巧注意到你了。”
说着,两个民兵就又往前走了。
因为这挨着派出所,他们下意识觉得不会在这附近出事,也往这边走的少。
江惟良还站在那,又举着手电照了路过几个人,有个骑自行车的男人被晃了眼,骂了两句。
后头还隐隐能听到,那男人骑过去跟其他人说,路上有个有病的不睡觉拿个手电瞎晃。
江惟良这才收起手电,快步往派出所那边去。
方惠兰站在派出所门口的亮处,探着身子望他,等人走近了,压低声音问:“找到了吗?”
“没有。”江惟良摇头,手电的光柱垂下去照在地面上,“明天我去厂子门口接你,别人问起,就说我是你哥。”
方惠兰听了这话,偏过头瞧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真是我哥,咱俩该进派出所了。”
可能是没反应过来,江惟良明显的怔住,镜片后的黑睫低垂又掀起,闪动着。
又想问她什么意思,又品味着她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意味不明。
两人并行着离开派出所,拐进回家的那条昏暗的巷道中。
橘黄色的光柱照在中间的地面。
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江惟良忽然开口:“情哥哥,也是哥。”
方惠兰举着手电往他脸上照,原本隐匿在暗处的五官,彻底暴露在橘黄光束下,浓墨的轮廓更加清晰,镜片下微眯起的双眸水润透亮。
她“哦”了一声,又移开手电。
影子继续纠缠着,在寂静的巷道中越来越长。
方惠兰回家后,江惟良就离开了。
不过他人没直接走,而是站在大门外,足足待了有半小时。
在听不到周围的任何细微不对的动静后,抬眸在黑暗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又垂下眸转身离开。
步子很慢,衣服下摆被风撩起一角。
要变天了。
第二日,乌云遮日,铅色的层云叠落在天空中缓慢飘动。
风吹起秋千的绑绳,微微地一点晃动。而旁边的那颗枣树,枝条压着往下,落下许多翠叶。
江惟良照旧过来送早饭。
蒋莉正在给方怀瑾洗脸,见他过来,抬头望了望天,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说:“看这天估计会下雨,你晚上接锦珺回来,下的大就别回了,在屋里住下吧,我去把床铺了。”
江惟良回道:“那麻烦了,蒋姨。”
他进屋去厨房拿了碗筷,把早饭摆好在桌上。
院子里,蒋莉给方怀瑾擦完脸,摸了摸她的头发,“去,叫你江叔叔给你扎个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