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惠兰扯了扯唇角,忙别开眼去。
镜子主人没跟她计较,把镜子往她跟前照,“想照就照呗。”
方惠兰没接,“不好意思。”
那人把镜子往怀里一赛,冷嗤声去洗漱了。
离开水房,方惠兰回到病房。
江惟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隔着镜片看她一眼,嘴角微扬,“护士刚来过,刚给她挂上水。”
陈怀瑾昨夜高烧没怎么睡好,现在在药效下睡的格外沉。
“她一直没醒?”方惠兰看了眼吊瓶,在床边坐下。
江惟良点头,“刚才扎针的时候睁开眼过,但又闭上了。”
“估计是还在睡。”他说。
话落,陈怀瑾睁开了眼,眼底清明,哪有刚醒的惺忪睡意。人醒了有一会儿,但看着床边只有这个陌生叔叔,只好假装睡着。
“我醒了妈妈。”陈怀瑾声音嘶哑。
方惠兰去拿杯子,江惟良从旁边递过去一根吸管,“用这个。”
她把吸管放进杯子中,递到陈怀瑾嘴边。
陈怀瑾含着吸管喝了几口,松开,又喝了几口。
方惠兰把水搁在一旁,伸手摸了摸她额头,“饿不饿?还难受吗?”
陈怀瑾摇头,嗓子还有哑,“那个叔叔是谁?爸爸呢?”
方惠兰目光投向江惟良身上,又很快移开,“这是江叔叔,妈妈的、”
她停顿几秒,“兄长。”
方惠兰这样称呼江惟良。
而按照蒋莉和江磊关系,也该是称呼兄长。
江惟良也不可否置这层关系,但镜片下的眼眸中漾起涟漪。
他当然不甘心是兄长。
可现在只能暂居兄长之职。
方惠兰去打开保温盒盖子,白色散开,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喝点粥好不好?”
陈怀瑾眼镜盯着江惟良,“好。”
对于陈怀瑾审视的眼神,江惟良温和的笑笑。
唯有那双眼,不像她。
江惟良站在一旁,在方惠兰第二次手抖时,他去接过饭盒托着,“我来端着吧。”
方惠兰拿着勺子,又舀了一勺,喂着陈怀瑾。
整个吃饭过程,江惟良一直很安静,但是他端着的,鸡蛋是他剥开的,方惠兰剩下的蛋黄。
也是他解决的。
在江惟良去洗碗时,陈怀瑾探头看了眼门口,确认他离开,她看向方惠兰,“妈妈,这个叔叔是舅舅吗?”
方惠兰有堂兄弟,也有表兄弟,但陈怀瑾只见过蒋家的几个表兄。
对于江惟良的出现,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安。
可不安来自哪,她也不知道。
方惠兰摸了摸她脸颊,说:“是舅舅,只是从前你没见过。”
陈怀瑾歪了歪脑袋,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又像是还在琢磨着什么。
她蹭着方惠兰的掌心,眨着眼睛问:“妈妈,你的手受伤了吗?”
“嗯,不小心磕到了。”
“那我给你吹吹,疼疼飞走。”
陈怀瑾鼓着脸,用力吹着包着纱布的小指。
方惠兰垂下手,“谢谢冬冬,妈妈不痛了。”
陈怀瑾弯着眼,笑容灿烂。
看着她的眼睛,方惠兰总会走神,心绪不宁。
她该怎么说陈玉树的事,陈怀瑾还这么小,该怎么接受父亲的离去。
方惠兰脑子里乱糟糟地。
再过一周,就是陈怀瑾的三岁生日了。
方惠兰指腹停留在陈怀瑾脸颊边,温热的小脸贴着她的手指,她摩挲两下,将话咽下去,归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江惟良走进来,手里还多了个热水瓶,给杯子里添上热水。
“江舅舅。”陈怀瑾喊他。
江惟良几乎是半秒内就接收了这个称呼,他扬起眉,“怎么了,小侄女。”
方惠兰听着这样的称谓,总觉得别扭。
她开口说:“冬冬大名陈怀瑾。”
江惟良若有所思,挺温柔的笑了下,“名字挺好听的。”
继续随口问了句:“冬冬爸爸起的吗?”
陈怀瑾点头,自豪地表示:“爸爸起的。”
提起陈玉树,她垂着眼看方惠兰,“爸爸什么回来,冬冬要生日了,爸爸在哪?”
澄澈的桃花眼扑闪着,泪珠挂着睫毛上半落不落。
方惠兰心脏突然抽痛两下,语塞着不知怎么回答女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