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惠兰抱着陈怀瑾出去,冷风灌进围巾缝隙,她抱着陈怀瑾下意识地胳膊收紧。
钱铁英锁好门,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
方惠兰弯腰坐进后座,钱铁英也跟着坐进来,顺手把门带严。
刘政委开着车,看了一眼后座的方惠兰,“坐稳了。”
车开的很急,路不平,颠得厉害。
方惠兰抱着陈怀瑾,左右晃着,她腾出一只手,撑在座椅上,尽量让怀里的孩子少受点颠簸。
钱铁英提醒刘政委:“慢点慢点,你急什么。”
刘政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车速降下一点。
到了县医院,方惠兰抱着陈怀瑾一路小跑进急诊室,走廊里的灯白的晃眼,她顾不上看路,跟着值班护士进了诊室。
值班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带着副眼镜,掀开陈怀瑾的眼皮看了看,又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儿心肺,眉头稍微拧了一下,说:“烧的太高,先挂水退烧消炎,在医院先别捂太严实。”
方惠兰把陈怀瑾放在病床上,解开围巾和外套。她被折腾一路,这会儿格外的安静,乖乖地躺着,只是脸还红着。
护士端着托盘过来,拉起怀瑾袖子,找了几秒血管,针尖刺进去,没找对,陈怀瑾轻轻哼着。
护士又换了一根血管又扎了一针,还是不行。
方惠兰握着陈怀瑾的手,感觉到孩子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抖了一下,低声安慰她:“马上就好了啊。”
护士的第三针仍然还是不行。
方惠兰低头看着陈怀瑾手背上的几个针眼,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到底是没再开口。
钱铁英在旁边站着等了一会儿实在看不过去,咳嗽两声,“换个医生来试试,孩子还小呢。”
言外之意再给扎坏了。
“那我去叫医生来。”护士瞥了眼陈怀瑾,果断放弃,收起针离开。
过了不到一分钟,那位戴眼镜女医生过来,护士也跟着一起。医生坐到床边,拉着陈怀瑾的手看了几秒,手指在她手背轻按了几下,很快选好一处位置。
针尖利落地次进去,回血顺畅。
陈怀瑾从头到尾都安静地落泪,一点也不闹人。
等挂上水,医生也离开了。
方惠兰在床边坐下来,把陈怀瑾那只扎着针的手轻轻放在被子外面,用另一只手覆住她的小手,手心贴着她的手背,不让她乱动。
陈怀瑾终于安稳下来,呼吸渐渐平缓,睫毛垂着,像是睡着了。
她这才转身,对钱主任说:“麻烦主任了,我在医院等着吧,您和政委先回去。”
钱铁英扭头看了眼在外面走廊里的刘政委,正靠在墙边吸烟,背微微弯着,脸上的疲惫藏不住。
钱铁英思索两秒,问方惠兰:“你一个人在这能行吗?”
方惠兰点头,“可以的。”
说完,她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陈怀瑾,垂了垂眸。
钱铁英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下,“那我们先回去,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们。”
“嗯,那我送送您。”
“不用送。”钱铁英摆手,“你在这儿看着孩子。”
方惠兰没有动,目送他们走出病房,外面走廊传来几声刘政委压低的咳嗽声,然后脚步声远了。
病房内安静下来,方惠兰到床边坐下。
陈怀瑾发着烧,睡的并不安稳,时不时拧着眉,嘴里含含糊糊地哭着喊妈妈或者爸爸。有时候喊的急了,身体轻轻抽动一下,像是要醒过来,又被药力和困意拉回梦里。
方惠兰每次听到她喊,心里一下一下地刺痛着,然后把手放在她额头上,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来。
“妈妈在呢。”
她的手心贴着陈怀瑾的额头,能感觉到那层潮热在一点一点往下退,但还是烫的。
天快亮的时候,方惠兰靠着椅背眯了一会儿。
听到病床上有动静,她睁开眼,看到陈怀瑾正在看她,眼睛半睁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干涸的泪痕。
“妈妈,”陈怀瑾的声音很哑,“我想喝水。”
方惠兰马上站起来,倒了温水,又用勺子一点点喂给她。
陈怀瑾喝了几口,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
方惠兰的手停了一下,把杯子放下:“爸爸很快就来了。”
陈怀瑾没有再问,像是累极了,又合上了眼。
天亮之后,护士来量体温,三十八度,比半夜降了一些。
但医生查房时又说了一番话:“孩子烧得高,可能会反复。以她现在的情况,有发展成肺炎的可能,建议住院观察几天。”
方惠兰站在床边,听着医生的话,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她没有犹豫太久:“好,住院。”
去办手续前,看着陈怀瑾苍白的脸,心里涌上一阵后怕。
如果她昨晚没有半夜去敲钱主任的门,如果她犹豫了,如果她等着天亮…
她不敢再想下去。
方惠兰替她掖好被角,从病房走出去。走廊里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胀,她一夜没睡,脚步有些飘,脑子像隔了一层雾,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她没留神,迎面撞上一个人。
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她下意识伸手去扶墙,没扶住,整个人摔在地上,手肘撑在地上,一阵钻心的疼从手指顺着骨头往上蹿。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抽出压在地上的手,右手小拇指估摸着是骨折了,瞧着僵硬。
头顶有人蹲下来,一只温热的手托住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男人声音清冽,带着一点急。
方惠兰抬起头,目光对上那双望不尽底的眼眸。她眨了眨眼,记忆中重叠出张熟悉的温润面容,只是少了副黑色的方框眼镜。
是他吗。
“是你。”男人清俊的眉眼间露出喜色。
方惠兰看着他,脑子里那层雾彻底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