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说:“是不是不能雇人帮忙干活啊。”
陈玉树眼神向四周看去,回她:“不可以雇人,但忙不过来,可以拜托人帮忙。”
这话模棱两可,方惠兰懂他的意思,又问:“那你一个人能忙过来吗?”
“可以。”陈玉树挑眉,“这地不算大,你想什么时候种。”
方惠兰:“听你的。”
陈玉树正弯腰捡起几块碎石,他把石头扔在地头,直起身,“那我翻地的时候,你坐在这看着。”
“或者你在这山脚转转。”他指着不远处的山边。
“那里面都有什么玩?”
“有蘑菇,野果子,竹笋和木耳,还有一些没见过野花,挺好看的。”陈玉树简单描绘了一下山里常见的东西。
方惠兰听着也觉得新奇,她抬眼看陈玉树,目光在他弯着的腰背上停留一瞬。
“陈玉树。”方惠兰叫他,“你先带我去转转。”
陈玉树直起身,把碎石堆在地头。
“走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沿着田埂往山脚方向走。
方惠兰跟在他后面,两人走了一段路,山脚的树影越来越近,有不少去上山捡东西的。
“咱们就在附近转转吧。”方惠兰指着另一边路,说着:“这时候野花也没开,草也没多少。”
陈玉树点头,步子迈得大,他走得慢,肩膀和方惠兰的肩膀错着前后。
“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他突然问。
冷风吹过来,草木的潮湿味很浓。
方惠兰抬头,看着耸立的山头,她摇头,“没有。”
回想了下以往的生活,她多希望现在是一场不好的噩梦,可现实摆在眼前,方惠兰不能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
她看着远处,认真道:“我是真的准备好好过日子,但我以前很多事情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更不会。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一点,让慢慢来,慢慢适应。”
陈玉树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惠兰回视他,“我知道。”
她思想上好逸恶劳,也不能吃苦,这些从结婚到现在一点没改,也有陈玉树的功劳。
方惠兰知道他对自己很好,所以才有了好好过日子的念头。
不止是为了他的身份能让家里人好过,她的人生还长着,也要朝前看。与其别别扭扭,时间久了会离心的风险,不如正视他们之间的问题。
方惠兰看着陈玉树,若有所思。
陈玉树走到一块儿石头旁,用手拍了拍,上面还是又泥灰,他拿起手绢铺在上面。
“坐吧。”他说。
方惠兰目光顿了下,她没拒绝,直接坐下。
“你也坐。”
方惠兰指她旁边的那块小石头上,陈玉树走过去没坐,站在她的旁边。
他们的衣服挨的很近。
方惠兰侧眸,她先开口:“陈玉树,我们聊聊吧。”
陈玉树:“好。”
他的表情平淡,对于她的任何话,时常没有太多的情绪。
方惠兰问他:“你想让我成一个什么样的妻子。”
她说妻子,陈玉树的眼睛亮了瞬。
“你不用改变就很好。”陈玉树盯着她,“就算你不会做饭,不会烧火,不会洗衣服也没关系。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可以做饭,也可以去食堂买,衣服我也会洗,就现在这样。”
“就很好。”他很认真地回答。
他认为现在很好,这个答案在方惠兰听来,也很满意。
不管是好听话,还是其他的,他的态度也同样很好。
方惠兰追问:“有多好。”
陈玉树像是被她这个问题问住,等了几秒,才开口说:“你觉得好,就很好。”
他不会说情话,但方惠兰在他身边,他会感觉到每一天都不太一样,每一天都比昨天要好。
看到方惠兰开心,他会觉得真好。
跟着他,他总觉得亏欠。
她什么也不要做,最好事事依赖他。
离不开他。
陈玉树自私的想着。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重复了一遍,“现在日子对我来说很好。”
方惠兰没明白他的意思,她笑得有些恶劣,“我觉得我原来的日子才叫好。”
陈玉树警惕地看着四周,见没人在附近。
他才小声说:“我知道。”
方惠兰哼了声,她从石头上起来,把手绢还给他。
“回家,回家,冻死我了。”
方惠兰打了个喷嚏,她立马扭头瞪着陈玉树,“我生病就怪你。”
“我回家给你煮姜汤。”
陈玉树紧张起来,走在她右边,挡住一部分冷风。
回家之后,方惠兰就坐在烧的正旺的炉膛旁,陈玉树在厨房煮姜汤。
有小李送来的一封信,方惠兰拿着信拆开看。
信封很薄,不是苏城寄过来的,是来自榕城。
寄件人是江磊,方惠兰的目光落在信上面,她翻了翻,确实是寄给她的。
方惠兰打开看信,信不算长,江磊先是问她结婚的事,又问她和蒋莉是不是在一块儿,他联系不到蒋莉,能否给他一个具体的联系方式。
信到最后,提到了“江惟良”,那是江磊的儿子。
方惠兰的视线盯着某个名字,直到眼睛发涩,厨房里穿来陈玉树的声音。
“现在喝吗。”陈玉树问她。
“嗯。”方惠兰匆匆叠起那封信,把信放进柜子最里面,又拿出来,放到箱子最下面。
她呼出口气,整理好心情,往厨房去。
“是岳母的信吗,她们已经出发了吗?”陈玉树拿着勺子,搅着碗里放的糖,红糖在姜汤中融化,他把碗递过去。
“刚出锅,有点烫。”陈玉树叮嘱道。
他又不放心,递过去的手折回去,把碗放到桌子上。
陈玉树把她当小孩照顾的模样,有些好笑。
方惠兰很享受这种感觉,拿着勺子舀起一口,吹了吹。
她尝着味道,“太甜了,陈玉树。”
陈玉树刚走到厨房门口,闻言,回头,“那我下次再少一点点糖。”
方惠兰只喝了一口,她进去找了信纸,开始给蒋莉回信。
她把江磊信的内容,一五一十全部告诉蒋莉。方惠兰写得很快,她在信外面又叠了两张空信纸,才塞进信封。
“要换一碗吗。”陈玉树走进里屋,手上还粘着点柴上的灰,他低头拍去。
方惠兰有些紧张的起身,信掉在地上。
陈玉树伸手捡起来,“给。”
方惠兰收回手,目光莫名发虚,陈玉树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问方惠兰:“要换一碗吗,这次糖放得不是很多。”
“啊,好。”方惠兰把信递给他,“你能不能想办法,送到我妈妈手里。”
陈玉树扫了眼收件人,是岳母蒋莉,他抬了抬眼皮。
陈玉树:“好。”
他又问:“姜汤要换一碗吗。”
方惠兰注意力这才回到姜汤上,她想也不想,“换。”
“刚才那碗太甜了。”
方惠兰的身影从里屋往外走,陈玉树盯着看了会,慢慢垂下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