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衣服的棉花已经压实了,没有新年那么蓬松。
方惠兰捏着衣服,有些怀疑,“那这个还能用吗?”
“可以弹回去变软的。”陈玉树说,“家属院附近那个村里就有弹棉花的。”
“弹棉花?”方惠兰没听过,她只知道弹钢琴,手指在空中敲了敲,“怎么弹啊,这样吗?”
陈玉树看着那在空中比划的手指,嘴角动了动,又压平了,“对。”
“真的吗?”方惠兰惊讶。
“嗯。”陈玉树逗她玩,“你去看了就知道,能把棉花弹蓬松。”
方惠兰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她觉得挺新奇。低头拿起剪刀,沿着缝线把棉衣的接缝处拆开,针脚被拉断是发出细小声音。
方惠兰扯了几下,就把衣服扔给陈玉树。
“你来。”她甩了甩手。
陈玉树接过旧棉衣,帮着把旧棉衣拆开,露出里面微微发黄的棉花,
“那我怎么过去,带多少钱啊。”方惠兰思索着要带多少钱。
陈玉树顿了下,“我带你去。”
第二天,方惠兰中午的时候,跟他一起去村子里,陈玉树借了个自行车,带着她。
自行车有些旧,但擦得干干净净。
方惠兰坐在后座,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腰,隔着一层冬衣,也能感受到他蹬车时,腰背线条的微微收紧。
她的声音闷在围巾里,“你说我们要不要买个自行车。”
她翘着腿,把脸埋在他的背后,避开吹来的冷风。
陈玉树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你想要就买。”
方惠兰的手,在他的腰侧轻轻摁了下,没有开口的回答他。
自行车拐过一道弯,沿着条土路往前走,里面有些硬,车轮碾过冻土,咯吱碎响。
村庄离家属院很近,骑车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方惠兰从他背后探出一双眼,看了眼前方的路,快到村口了。
弹棉花那家,门口种着很大一颗树,因为靠着村口的缘故,平时天气好时,村里不少人都会凑在树下做活。
现在家家关着门,躲在屋里取暖,灰白色的烟雾从低矮的烟囱飘出,再慢慢散开。
陈玉树带着她过去,弹棉花匠家也掩着门,他抬手敲了两下,“有人在家吗。”
“欸。”屋里有人回应,接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声音。
门开了,老赵肩膀上披着衣服,“进来,快进来说。”
他把衣服裹紧,带着方惠兰他们往里面进。
屋里比外面暖和得多,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铁壶嘴里冒着白气,把整个屋子烧得暖烘烘。
桌子旁坐了几个人,年纪大点的那个。抓了把花生,“来弹棉花的吧,吃点红薯来。”
金黄的红薯干烤得香甜,方惠兰摇头拒绝,“我们吃过了。”
女人也没客套,把红薯干的框搁在桌边,笑着说:“想吃就拿,别客气啊闺女。”
方惠兰点头回应。
老赵接过陈玉树的手里的兜,“就这些啊。”
陈玉树嗯了一声。方惠兰推着他的胳膊,跟着老赵往院子里的小屋里去。
老赵把兜里的旧棉絮拿着称,称了斤两,又铺在木床上,才拿起一把墙上挂着的大弓。
方惠兰侧头看了看身旁,她又将视线掠向木床上的棉花,看着赵师傅拿着弓弦在木锤的敲几下低沉地呜鸣。
棉花在震动中慢慢散开,蓬松,宣软,细小的棉花毛絮在空中飘舞着。
没一会儿,老赵停下来,把弹好的棉花卷好,装进袋子称了重量。他举着称杆让方惠兰他们看,“够称啊。”
陈玉树点头,接过那兜棉花,把钱递给老赵。
弹好的棉花比之前松软了不少,也胀大了不少,方惠兰捏了捏袋子的棉花,眼睛顿时亮起来。
“真厉害啊。”她说。
陈玉树走在前面,余光撇了她一眼,“你把棉花放咱们中间,能挡点风。”
“行。”方惠兰上自行车后座,陈玉树把棉花放在她身上,自己蹬上车骑。
回家后,方惠兰就开始把棉花和干草往垫子里面铺。
她把干草厚厚地铺了一层,又放了两层棉花,这样坐的时间久了,不会往下陷。
垫子只够做三个,方惠兰在缝纫机那放了一个,剩下两个,吃饭的时候用。
方惠兰揉着脖子,从缝纫机前起来,陈玉树正靠着皮箱,在床上看书。
暖光映着他的侧脸,眉骨投下一片阴影,鼻梁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清晰。他垂着眼,卷翘的睫毛投影在书页上,看的很专注,但在方惠兰的视线内,只维持了几秒。
陈玉树合上书,“做完了?”
“嗯。”方惠兰捏了捏脖子,往床上去。
“脖子不舒服?”陈玉树坐直身体,靠近她,将手放在她的颈上,揉了起来。
方惠兰顺势趴在床上,指挥着他:“再往下点。”
“我腰也酸,也给我揉揉。”她说的理直气壮,声音闷在枕头上。
陈玉树的手掌顺着她的肩胛骨下移,落在她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温热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衣,方惠兰也能感觉到那层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里,指腹的薄茧压在腰窝往下,像在试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