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巧女依旧哭着,院墙隔壁两家趴着人头看热闹。
方惠兰走过去,平静道:“只要田芬芬说她没事,妇联就没法子管下去。”
院内顿时安静下来。
“就是噻,大姐,这钱主任也是个公正人,你家闺女咬死没人打她,妇联能咋管。”
“俺也想叫俺男人给打一顿,去妇联蹭吃蹭喝呢。”
墙头有人出声喊着,哄笑着。
钱主任抬头看过去,她们低下头去。
方惠兰觉得最后那句话确实没错,在其他人看来,田芬芬确实有占妇联便宜的迹象。
同时,她察觉到钱主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方惠兰迎着她的视线。
“你回去吧,田芬芬要是能坚持她是挨打了,我们妇联也觉不会放任不管。”钱主任这么说着。
周巧女嗫嚅着唇,“谢谢你们。”
周巧女腰腿不好,她手撑着腿,身体一点一点往上起,李勤见她身体不便,就帮着扶了一把。
而在李勤的这一下的搀扶,周巧女站起来很快,或许她需要的是那个搀扶的动作而已。
方惠兰看着周巧女离开,她问钱主任,“主任找我什么事?”
钱主任揉了揉脑袋,“那个,你负责田芬芬的这个事情。”
“我?”方惠兰扬眉。
钱主任喝了口水,神情疲惫,“对,就你。”她继续道:“你现在就住在他们家隔壁,有什么动静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再合适不过。”
钱铁英也想借这件事,探探方惠兰嚣张的虚实。
方惠兰的眉梢动了下,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
方惠兰沉默两秒,“可以。”
“倒也不必勉强。”钱主任声音淡淡:“左右你都在妇联工作,不会因为这一件事而不要你,但你以后只能在妇联打杂,同意吗。”
钱铁英知道方惠兰是一个颇有些心高气傲的,资本家大小姐。若说她刚开始是有随意的想法,可仔细一想,用田芬芬的事来,让这个大小姐自己不来妇联,倒也一举两得。
方惠兰不吃激将法,她把握只有一半,点头同意,“我同意。”
她压着眼皮,继续道:“但我要是做好了,主任您要为您的先入为主印象,对我道歉。”
方惠兰扬着下巴,她的下巴微扬,可以说她此刻的模样傲慢,且带着不容回避的直白。
钱主任微眯着眼,没说话。
她们的目光无声交汇,谁也不肯第一个开口。
“年轻人,有点锐气我理解。”钱主任冷哼一声,“锐气过多就是自大,方同志,我答应你的条件,可条件是要交换的,你没做好田芬芬的事情,那你需要为你的态度给我道歉。”
“好。”方惠兰偏了偏头,她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一步一步,稳得不像她刚才的张扬模样。
走到门口,李勤快步追上来,她回头看了眼,压着嗓子对方惠兰道:“你疯了啊小方,那是钱主任,你跟她谈条件就算了,还要她给你道歉。”
方惠兰抿起唇,没解释,只说:“她是钱主任又如何。”
李勤停脚,一下愣在那,摇了摇头,感慨着钱主任那句到底是年轻啊。
敢想,敢说,敢做啊。
方惠兰回到家,推开院门走进去,热气扑在脸上,垂着的睫羽微动。
陈玉树给她递去热茶,“出什么事了?”
水温正好,方惠兰喝了一口,“还是隔壁的事,钱主任让我负责。”
她答应的利索,也没考虑过陈玉树,此时突然有些迟疑。
“怎么了?”陈玉树问。
方惠兰轻咳一声,“我跟钱主任闹的不愉快,隔壁的事交给我,没做好就从妇联退出。”
陈玉树看她一眼,只说:“你做主就行。”
工作是他找的,可方惠兰不想做,他不能勉强。
“那对你没影响吧。”方惠兰皱起眉。
毕竟是夫妻,若是因为这影响了二人的前程,也太亏。
陈玉树顺手往炉膛里添了根柴,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了下,他回道:“不会。”
方惠兰看他一眼,“那你给我找了妇联的工作,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没来得及。”陈玉树把最后一根柴放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解释道:“当时任务来的突然,也忘记了。”
方惠兰听他说完,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又抬眼看了看他。
“那你忘性还挺大。”她随口回了一句。
方惠兰真的是随口,但说出来,就算没那个意思,听着也觉得变味。
陈玉树侧头,表情平静。
但她感受到因为这句话,那股淡淡的不悦。
方惠兰扯了个其他话题,“隔壁王副团长你了解多少?”
陈玉树垂眼:“了解不多,但团里许多人对他都觉得他人老实,话不多,我觉得,他能做到副团长,凭的不是这些。”
方惠兰听出他话里有话,追问道:“那你觉得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软弱。”陈玉树这么说着,他举着例子,“但不是没有能力反抗的软弱,我去问政委隔壁的事情,王副团跟政委解释,说他爹逼着他动手打田芬芬同志。”
他说完,方惠兰没有接话,她没见过王副团,可见过他爹,要说一个矮瘦的父亲,逼迫自己的儿子动手打媳妇,他一个当兵十几年的人没有反抗能力吗。
方惠兰是不太相信的,她和陈玉树说:“他真这么听他爹的话,你信不信。”
“不信。”陈玉树停顿了下,说:“我觉得不简单,那天王副团他爹,只是闻着酒味重,可能没喝醉。”
方惠兰眼底掠过诧异,“你说真的?”
陈玉树说,“不敢断定,但他身上酒味来源,更多是衣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