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干活时,帮她家地里的活也做了,得闲了,去她家帮点忙,可那伺候郑燕的活,郑燕压根不让靠近,只要她娘。”
方惠兰捏着梳子的手紧了松,松了紧。
她说:“或许我们建立信任的开始,就可以从郑燕家开始。”
“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懂。”李勤皱眉问着。
方惠兰摸了摸干了的头发,站起身,“先去见钱主任,我们再商量。”
钱主任家在家属院前面那,走过去要一会儿,这的天很冷,方惠兰带着手套,裹着围巾,整个人捂得格外严实。
路上李勤叮嘱她,“钱主任是老革命了,她性子直,说话可能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方惠兰应了声好,等到了钱主任家,她扬起笑脸,看向屋内坐着看报纸的钱主任。
屋内生着炉子,钱主任戴着副眼镜,见她们过来,收起报纸,压着眼皮打量着方惠兰。
“你就是陈玉树的爱人?”
方惠兰拉了拉围巾,露出整张脸来,“你好,钱主任,我是方惠兰。”
她故意顿了一下,说着:“陈玉树的爱人。”
“裹得怎么跟个熊一样。”钱主任撇了一下嘴,指着桌子,命令道:“去,给我倒杯水来。”
李勤赶忙在一旁小声说:“钱主任是觉得你好看,但裹得太严实了,我帮你倒。”
“我来吧,主任。”李勤笑着去跟前。
钱主任压着眼皮去看方惠兰,她回了个微笑,但没动。
是她们请方惠兰来,又不是她上赶着。
钱主任继续看着她,李勤递过来的水她也没接,冷哼一声,摆起架子:“小方。”
方惠兰点头,“主任有什么事。”
钱主任忽然笑了,“好,好,好,小方。”
她接过李勤那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着报纸在椅子上敲了敲。
“坐。”钱主任说,她的语气比方惠兰进来时,轻快了不少。
方惠兰在椅子上坐下,她的脊背挺直,下巴微扬,手放在膝盖上,很有规矩。
钱主任多看了她两眼,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妇联工作吗。”
“不知道。”方惠兰答道。
钱主任看向李勤,李勤轻咳两声,躲避视线,她的意思都传达了,但方惠兰说她不知道,跟她关系不大。
钱主任对她道:“你的身份,进了妇联算是一种保护。”
方惠兰抬眼,钱主任继续说:“你家的情况,我这也多少知道一点,你嫁给陈玉树确实是眼前最好的安排。毕竟你的成分摆在那,不管去哪,都会有人说事。”
她说的这些,李勤一个字都不知道。
钱主任把报纸扔在面前的小凳子上,语气很淡,“妇联你也知道是做什么的,我们这里面其实也不缺人,但你为什么能进来,心里也有点数。”
方惠兰点头,“我知道了。”
她看起来很安静,钱主任说什么,她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钱主任并不喜欢她,眼前的女人长相妖娆,性格也强硬,真不知道陈玉树那小子当真肤浅,以后的日子可不是靠脸就能过的。
一个冷一个硬,以后且有的矛盾。
钱主任直摇头,但也答应了陈玉树,“你就先跟着李勤,扫盲班先放一放,你这娇贵的,跟着李勤做点轻松活。”
方惠兰撩起眼皮,她坐在椅子上,脊背依旧挺直,她下巴定了定,像是在确定。
“钱主任。”她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您的意思是,我只是辅助李勤同志工作的。”
李勤在一旁拼命使眼色,她只作没看到。
她的目光清亮,直直看着钱主任,在等着一个回答。
方惠兰这个人很傲气,她并不愿意插手其他人的事,但李勤的让她同意,可等到准备开始时,钱主任就像给她当头一棒。
钱主任端茶杯的手顿了顿,她没料到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姑娘还敢接着问。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盖上敲了两下,“你刚来,什么都不懂,妇联的工作不是教你识字那么简单。基层的事情复杂得很,你连家属院有几户人家都说不清,怎么独立负责扫盲班?先跟着小李跑几天,熟悉熟悉情况,磨磨性子。”
方惠兰问她:“磨磨性子?主任你这是带有色眼睛看我。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问题,如果你并不想让我在妇联工作。”
“您直说就行。”她扬着下巴,“陈玉树那我自己会解释,不会让主任您为难。”
李勤的心一直被高高吊起来,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
钱主任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五六秒,然后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擦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戴上。
她把报纸从小凳子上拿起来叠好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瓷缸搁上去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为难。”钱主任说,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其小,“你这是在逼我做事啊。”
她再抬起眼时,目光锐利,“我问你,你说我带有色眼镜,那你自己确实没问题吗。”
方惠兰扬起下巴,丝毫不惧,“没人能保证自己没有一点点问题,但大问题,我自问是没有的。”
钱主任看着她,没说话。
方惠兰也没躲,任她看。
屋里安静了几秒,炉子里的木柴“啪”地炸了一下,有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灭了。
李勤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手心里全是汗。
钱主任却笑了一下。
“刺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