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惠兰躺在暖热的炕上,她的眉间似有哀愁地睡去。
刚到七点多,李嫂子和小李就来了。
方惠兰给他们开了门,小李给饭菜搁下,就走了。李嫂子坐在那,等着她洗漱完吃了饭。
“我来吧。”李嫂子没让方惠兰动手洗碗,她伸手接过去。
方惠兰没让,她自己洗了碗,洗碗的时候,李嫂子跟她聊着天,大部分都是李嫂子在说。
方惠兰擦了擦手上的水,问李嫂子:“嫂子是有事找我吧。”
她直接开门见山,李嫂子也不客套了。
“方惠兰同志你好,我是李勤。”李勤朝她咧嘴笑起来,“陈团长应该跟你提过,我是在妇联工作的,也是诚心邀请方惠兰同志加入妇联这个大家庭。”
方惠兰回她一笑,语气淡了些:“为什么找我?”
她才刚来两天,这就找上她,方惠兰觉得事情可能不简单。
李勤只说:“你上过学,识得字。”
方惠兰把毛巾展平挂好,她转过身看着李勤,脸上带笑,笑意并不在眼中,“李嫂子,营地里应该有不少识字的家属,贸然让我这个刚来的进妇联,不妥吧。”
妇联工作肯定不缺人,为什么找她,是要弄清楚的。
“有什么不妥。”李勤的眼睛眯起,说着:“组织上安排谁,就是谁,她们不会有意见的。”
方惠兰没接话,她看着李勤,微微扬起眉梢,若有似无地点头。
李勤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浅淡,“小方,组织上选谁,就是谁,具体原因,我们也不太了解。”
“妇联现在缺人,缺能办事,能撑事的人,还要有文化,文能成武也就。”李勤的声音低下去,“你虽然刚来,但陈团长待得久啊,他的威信也是你办事的面子。”
方惠兰听明白了。
选的不止是她,还要看她是谁的家属。
方惠兰的嘴角微弯了下,笑容纯净,“李嫂子,那我能给妇联带来好处,妇联能给我什么。”
李勤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白。
要知道,进妇联是份难得的工作,而工作又是极少的,谁接了这个工作,不是欢天喜地。
偏方惠兰问这份工作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李勤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些,还带着艳羡,“钱主任,有退休的心思。”
方惠兰没开口,扬了扬眉。
李勤继续道:“妇联的主要工作,就是为妇女同志解决问题,工资虽然不如他们男人高,但也不算低,何况进了妇联,你就是组织上的人。”
“就这些?”方惠兰问。
李勤被她问的一噎,说:“这……那你要进了妇联才知道,好事肯定先考虑你。”
方惠兰想了想,她的脸上笑容敛下,神色认真,“李嫂子,我问您个事。”
“你说。”李勤的身体坐直,原以为是个简单的小事。
谁知道嘴皮都快磨破,人还没点头答应。
方惠兰想了想,道:“算了,我同意。”
进入妇联,她百利无一害。
李勤反应了两秒,她大笑了一声。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伸出手认真道:“欢迎你加入。”
方惠兰跟她握了下手,接着就听到李勤说,“那接下来,扫盲班开展工作怎么做。我就听您的安排。”
“啊?”方惠兰皱起眉,这就工作安排了。
她嘴角动了下,“什么意思。”
李勤拍了拍衣襟,给她解释:“钱主任想办个扫盲班,让家属们也识识字,好……”
她的话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说辞,“好很好地支持部队的工作,做好后勤。”
“况且妇女需要团结起来。”
方惠兰听出话里的官腔,那句“妇女需要团结起来”,她是有些震撼的,就冲着这句话,她是十分同意支持。
妇女能顶半边天,若是所有妇女都团结一致,有着更好的发展,她们不止半边天的能力。
她微扬着眉,示意李勤继续道:“那扫盲班的工作为什么停滞。”
李勤道:“钱主任是老革命了,她爱人姓孙,是师部的政委。她平时忙,妇联这边的事,主要是我和张大姐在跑,但扫盲班这事儿,她主要负责。”
方惠兰反问,“钱主任开展扫盲班,应该比我要顺利吧。”
毕竟钱主任爱人是政委,陈玉树只是团长。
职位高低摆得很明显。
李勤叹了口气:“是那个理,但也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因为上面有要求,团里开会,说家属们的文化水平要提高,不能拖后腿。钱主任在会上拍了胸脯,说妇联能把这事儿办好。”
她看了一眼方惠兰,声音低了些:“可咱们妇联这几个人,每个人手头都有事要忙,妇联也不能招太多人,正好小方你来到这,爱人又是陈团长。”
方惠兰觉得事情好像不太简单。
她端起瓷缸喝了口水,“李嫂子,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
无利不起早,天上不过掉馅饼,这是方家的家训。
方惠兰撩起眼皮,表情淡淡。
李勤被她看穿了,也不尴尬,嘿嘿笑了两声:“小方,你这话说的,进了妇联,不就是给姐妹们办事的嘛,办扫盲班,不就是妇联的工作嘛。”
方惠兰的眉头跳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