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国营饭店路对面,他们下车走过去。
饭店不大,灰砖墙,木门框上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牌子,里面不到饭店,没几个人。
方惠兰走进去,没看菜单,她对陈玉树说:“你点吧。”
说完,她直接找位置坐下。
陈玉树看着菜单,对店员点了几样饭菜,又从口袋掏出一个玻璃瓶,问道:“同志,能接点热水吗?”
那店员扫了眼,伸出手:“给我吧。”
陈玉树把玻璃瓶递给她,又点了几样饭菜,小李在一旁小声道:“团长,太多了,咱们三个吃不完。”
陈玉树淡淡道:“刚才点的带走。”
“饭盒要钱啊。”店员看出他不差钱,说着。
“嗯。”
算好钱,陈玉树掏出钱和粮票,回到方惠兰坐的位置旁。
刚坐下,店员就拿着装满热水的玻璃瓶递过来,陈玉树起身接过,从口袋里掏出瓶子的毛线套,套好了才给方惠兰。
一旁的小李见到他如此贴心,看了一眼又一眼。
方惠兰用暖着手,才问陈玉树:“点了什么?”
“清汤面,饺子,还有两个菜。”陈玉树又补充道:“面里有荷包蛋,蛋黄不吃待会放我碗里。”
方惠兰确实也想喝点汤,吃点清淡的,听到他点的,也没再开口。
面很快就送上来,清亮的汤底,手感的面条,绿油油地几颗青菜旁,两个肥嘟嘟的荷包蛋,上面还洒几滴香油,热气裹着油香往鼻子里钻。
方惠兰看了眼桌子上,只有筷子,没有勺子,她更想喝汤。
桌子上的菜很快上齐,一份红烧肉,一份白菜猪肉粉条,两盘饺子。
大家也都没客气,拿起筷子开始吃,方惠兰用筷子挑起面条,面揉的很劲道,爽滑可口,带着汤的鲜香。
她低着头,默默吃着,也没注意到身旁的陈玉树何时离开,又何时回来。
陈玉树将白瓷勺放进她碗里。
方惠兰愣了一瞬,用勺子舀起汤,汤里浮着细碎的葱花,喝进去胃里瞬间热了起来。
热气模糊了她的脸,谁也没看到陈玉树嘴角那道弯起的弧度。
方惠兰这顿饭的食欲比在火车上好很多,菜吃了两口,饺子也吃了两个,面没多少,汤少了大半。
荷包蛋吃了一个,蛋黄和另一个荷包蛋还在碗里。
方惠兰把碗往陈玉树面前推了推,他就拿着筷子继续吃。
一旁的小李看见,眼珠子就要瞪得掉出来,今天,彻底刷新了他们团长在心里的模样。
吃完饭,饭店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他们那一桌吃的很干净,带着几个铝饭盒就准备离开。
回去的路上有积雪,地面很陡,眼前的山一座连着一座,车开了很久。
方惠兰靠在窗边,手上抱着装着热水的玻璃瓶,瓶身脱了毛线套还是烫的,窗外的风吹过,带起路旁枯树的雪。
吉普车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驻扎的营地,家属院就挨着隔壁,里面看着挺大的,穿过了几排房子,到了分给陈玉树的那间。
房子看着不高,石头垒的,每家都个院子。
小李拎着行李,陈玉树走在前面推开掩着的院门,对他们说:“寄过来的包裹都放在屋里了。”
方惠兰跟在他们后面,听到陈玉树“嗯”了声,也没开口,屋门打开,迎面扑来很淡的热意。
屋内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堂屋中摆着一张小木桌,和两张木椅,还有几个大包裹。
小李将行李放下,就要离开,陈玉树去送他。
方惠兰推开左边房间的门,热意更深,是从靠着墙的炕上传来的,她走过去,伸手在铺着稻草的炕上摸了下,唇边漾起淡淡笑意。
炕上没有被子,也没铺褥子,但东西都寄了过来,在外面放着。
她等着陈玉树送完小李进来,指着那堆包裹,“被子都在那。”
陈玉树点头,去把装着被子的包裹拆开,里面的被子也是分开用袋子装的,上面贴着很大纸,写着被子,褥子,床单。
娟秀的字体,应该是出自她母亲蒋莉的手。
方惠兰看着袋子上的字,笑容灿烂,“快拆吧。”
陈玉树将袋子里的褥子拿出来,崭新的被子很松软,掂着却很厚实,比起一般的厚了不止一层。
里面的东西全是新的,都是蒋莉和几个伯母姑姑去买的。
“你去铺吧,我好累。”方惠兰站在一旁,精神好了很多,她指挥着陈玉树。
陈玉树本也没打算让她来,自觉地抱着褥子进屋,弯腰铺开,他动作利索,褥子在他手下抖两下,就铺平在床上。
铺好床,又将其他的被子褥子放在床南边,皮箱放在靠北边。
他对方惠兰说,“柜子应该这几天就送过来,先将就一下。”
“嗯。”方惠兰脱了军大衣,掀起一角被子,坐在上面,她打了个哈欠,问陈玉树:“洗澡怎么洗,我想睡觉了。”
“现在澡堂没开门,我去给你烧点热水,你先擦擦。”
陈玉树转身去厨房烧水,方惠兰跟着从床上下来,裹着军大衣,把脸盆,香皂从包裹里拿出来。
没一会儿,陈玉树就提着桶热水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