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惠兰站在车边,她的下巴微扬着,脸上泪痕并不明显,眼角却很红。
她的声音哽咽:“你要做顾好自己。”
蒋莉点头,陈玉树伸手去拉车门,肩膀上的雪随着他动作落在方惠兰眼前。
方惠兰抬眼,抬手替他拍了拍,动作不大只轻轻两下,像随手拂去一点尘灰。
旁边蒋莉的脸上笑容深了。
方惠兰弯腰坐进车里,她没注意到,在她的举动后,男人的身体僵了几秒,随后才跟着坐进去。
车子发动时,方惠兰隔着玻璃挥了挥手,蒋家人站在路边,依依不舍地望着摆手。
等车出巷口时,他们的身影越来越看不真切,直至消失。
方惠兰靠回椅背,眼睛很红,却没有哭,她倔强地仰起头,不肯掉下一滴泪。
车子往火车站开着,雪越下越大,路上没什么人,车厢内很安静。
一直到火车站,他们也没说过一句话。
方惠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火车站人不少,但也不多,冷风从铁轨尽头灌进来,裹着煤烟和雪沫,扑在脸上又冷又疼。
方惠兰缩了缩脖子,她把下巴埋进衣领。
陈玉树走在前面,他步子大,提着行李也走的很快。
方惠兰跟在后面有些吃力,她喊了一声,“慢点。”
男人的步子停下,他回头,站着等人过来。
方惠兰走到他旁边,正好说什么,接着一个带着温度的围巾落在她脖子上。
一条藏青色围巾,羊绒的,有他带着热意的体温,一股淡淡的味道,随着围巾一圈一圈绕下来。
裹住了她的下巴,后颈,和微红一起耳朵与脸颊。
方惠兰望着围巾上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指,眼睫颤了颤。
“走吧。”陈玉树提起行李,刻意放慢的脚步。
方惠兰的心口突然闷的一下。
她走在陈玉树旁边,跟着上了火车。
车厢内味道并不好闻,他们买的卧铺,距离陈玉树所在的北城,要三天三夜,硬座她可受不了。
小小的车厢内有四个床铺,方惠兰和陈玉树的是挨着的上下铺,方惠兰在下铺,陈玉树在上铺。
行李大部分都寄过去了,只有两个皮箱,还有一个陈玉树自己带的布包。
方惠兰进去后就坐在床边,她等着陈玉树放完行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过来一下。”
陈玉树怔了下,道:“我先去洗个手。”
他还挺爱干净。
方惠兰弯下下眼,“那你去吧。”
陈玉树出去后,她双手托腮,看着窗外,外面的天灰扑扑地,枯树上落上层薄薄地雪。
铁道旁边,许多冒着哈气的人,举着吃的在那吆喝。
“给。”
方惠兰眼前是一个灌满热水的玻璃瓶,瓶子是那种罐头瓶子,外面裹着毛线织的套子,毛线密实,像是特意做的。
陈玉树不知道从哪弄的。
方惠兰接过,冰凉的指尖瞬间被温暖,她捧在手里,舒服地喟叹一声,指尖在瓶身摩挲了两下,感受那股热度。
她眼神瞥见还站着的陈玉树,随口问他:“你冷不冷。”
陈玉树站在那,摇了摇头。
方惠兰往里挪了半寸,让出一小块位置,她抬了抬下巴,嗓音清脆:“坐着啊。”
她说完,陈玉树才坐了下去,但和她隔了些距离,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军营开会一行严肃坐着。
方惠兰斜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下,没再开口。
火车晃了一下,汽笛长鸣,窗外的站台开始缓缓退后。
车厢内另外两个床铺还是空着的,走廊外是来来去去的脚步声。
方惠兰伸出手,盖在陈玉树膝盖上的手背,她的手热着,掌心触碰到他手背上一瞬,凉意透过来。
他的手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还说不冷。”
方惠兰哼了一声,她的手正要收回,男人的另一只手覆上去,把她的手拢在掌心,虚虚拢了拢。
他的手掌干燥而粗糙,但不似手背一样凉,指腹掌心都有茧子,蹭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方惠兰没再动,脸颊和耳尖冒着阵阵热气。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蒸,她没有看他,而把脸移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一双含笑的眼。
陈玉树依旧捂着她的手。
他们谁也没说话,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过了一会,方惠兰忽然开口。
她声音闷闷地,“我胳膊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