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忙,我明天再来找你。”
“嗯。”
少年脊背挺拔,走路的姿势却透着肆意,像是迎风昂扬的小草,又像是忽如其来的一场微风。
微风过处,片痕不留。
似乎所有东西都不能在少年身上留下痕迹。
他像是一阵风,不会为任何东西停留。
杯中水荡出一圈圈波纹,谢沉星收回视线。
雨后的落叶贴上车窗,又被来往的风吹落。
喻南羽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思索如何获得关于谢沉星的更多信息。
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有用,也不知道会不会改变剧情。
问小七,对方也只会回答不知道。
按理说,谢沉星现在最大的开销就是爷爷的医药费,只要医药费没什么变化,那么他的钱就是够用的。
可是,怎么知道爷爷的医药费多少呢?
*
“孙承枭,你要脸不要?!”
蓝卉扬手给他一巴掌,“照片都发我手上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蓝卉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度,刚消下去的红印子登时又显出来。
事情已经过去一周了,在孙承枭的苦苦哀求下,蓝卉才勉为其难放他进来见一面。
谁知对方一进来就拉着她的手哭委屈,喊冤枉。
当她是傻子吗?
那照片明明白白露出的是他孙承枭的脸。
她找人调查过了,照片没有使用合成技术。
照片是真的。
孙承枭进来就被扇一巴掌,心中火气直冒,但现在他又不敢发作。
因为这件事情,蓝家撤资,成化集团股价一直在跌,若是再得不到兰青集团的支持,他迟早会破产的。
他舌头暗暗顶了顶被扇的脸,压下眸底的怒火,跪趴在对方腿边,抱住对方的白皙修长的小腿哭诉:“卉卉,这真的是一个误会,那照片绝对是合成的。有这么美丽贤惠的妻子在家,我怎么可能去见那种货色呢?”他装得委屈:“一定是有人冤枉我,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啊!”
蓝卉垂眸看他,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打量着他。
原本还能看过去的脸此时憔悴不堪,眼下青黑,胡茬长出来,再穿身破布,跟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呢?
哦,对了。对方当时跟他同一所大学,为了追她,每天省吃俭用给她买鲜花,还笨兮兮地做爱心早餐。
爱心早餐很难吃,鸡蛋没熟,盐还放多了。
但就是为了做那份难吃的爱心早餐,对方五点钟起来,还把手划的都是口子。
说不感动是假的,蓝卉上面有三个哥哥,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小被捧着长大,对这些应当不稀奇的。
可就是因为太过真诚,反倒激荡了她的内心。
对方的爱心早餐跟鲜花持续了一年,早餐也从最初的难以下咽到后来的色香味俱全。
鲜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精心挑选,要么是跟当时的天气相称,要么是跟她的衣服搭配,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蓝卉无可自制地心动了。
毕业那天,孙承枭在海边给她表白,表白的瞬间不远处炸起了数米高的烟花,像是一张五彩斑斓的大网将两人罩在其中。
孙承枭站在彩色烟花下,满脸通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鲜花和项链向她表白,明明已经追了她一年,但那天还是局促的像第一次见面的小男生。
天真,没有心机,满心满眼只有她。
没有女生能拒绝这样的告白。
蓝卉也不能。
所以她答应了。
之后的一切像是按下加速键,他们迅速订婚,结婚,蓝家资助孙承枭创业。
他一朝飞上枝头做了凤凰,成了申城有名的孙总。
应酬变多,关心变少,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只有节假日和舞会。
女人都是敏感的,怎么会察觉不到这些,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靠着之前少得可怜的回忆欺骗自己。
但现在那些照片真真切切摆在她面前,像是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揪着她的耳朵告诉她:“你的老公出.轨了!他早就不爱你了!”
昔日的真心化作泡影,再找不出一点痕迹。
蓝卉现在甚至怀疑对方当初的真心,她怀疑对方当时追她是不是看中了她家的势力。
现在来求她也不过是希望蓝家可以继续支持他。
大哥做的事她不是不知道,她也知道成化集团最近不好过,再这么下去甚至有破产的风险。
所以她又给了孙承枭一次机会,放他进来,让他解释,但他还是只会把责任推别人身上。
“孙承枭,你现在让我感到恶心。”蓝卉冷冷地踹开他:“照片不是合成的,我找人查过了。一年前这个时候你确实去了倾城酒吧,酒吧监控现在还有你进出的视频。”
孙承枭脸色变了又变,蓝卉彻底死心,继续道:“我甚至没有深查下去,因为我不想知道你干的那些龌龊事!”
“卉卉,卉卉,我是被冤枉的,当时我只是去谈生意,我没碰她们的!”孙承枭滑跪着往前,还想去抱蓝卉小腿。
蓝卉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转身将打印好的一沓照片扔他脸上,照片边角在他脸上划开血痕,纷纷扬扬的照片将他淹没。
照片斑斓铺了满地,像是那晚的烟花。
但照片的内容却与那晚烟花大相径庭,只让她感到恶心。
照片上尽是孙承枭左拥右抱的照片,风流至极。
看到照片,孙承枭再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脑子发白。
他只知道他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会破产,他会回到之前的日子。
不行,他不能再回到低声下气求人的日子,他疯魔一般扑向蓝卉,声泪俱下:“卉卉,卉卉,看在我们结婚这么多年的份上,你让大哥再帮我一次,就一次行吗?我,我不能破产啊!”
孙承枭表情狰狞,像是亡命囚徒,眸中尽是疯狂。
蓝卉心中最后那点情意随着对方的动作彻底消散,她对孙承枭说了最后一句话:“来人,送客。”
艳阳高照,蝉鸣不绝。
申城像个大蒸笼,蒸的所有人大汗淋漓。
明明热得冒汗的温度,孙承枭却如坠冰窖,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直达天灵盖。
他眸中猩红一片,已然疯魔。
一切都是因为那些照片。
能找来那些照片的肯定是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孙承枭双拳攥紧,指甲陷进肉里抠出血来。
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图像。
喻南羽,一定是喻家,只有喻家才有这样的权力!
他不过是威胁了一下对方的人,就遭到这样的报复。
孙承枭脸上的血珠顺着脸颊滚落,在地上烫开一朵血花,他双目猩红,紧咬牙齿。
若是有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