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事情没那么复杂。
但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哈利·波特坐在格兰芬多塔楼的窗台上,盯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活点地图时,觉得事情复杂得足以让他把整面窗户推开,直接跳下去省事。
十二月的霍格莫德日已经过去三天了。可他仍然能清楚地记得那个下午——三把扫帚酒吧里暖烘烘的空气、黄油啤酒冒出的白烟,以及麦格教授和海格他们那些人压低了声音的谈话。
他坐在角落里,不敢动,不敢出声,把每一个字都吞进耳朵里。
小天狼星·布莱克。
麦格说,他是哈利的教父。海格说,他曾经是詹姆和莉莉最信任的朋友。然后是——“背叛”。
哈利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城堡。赫敏和罗恩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哈利坐在床上,把相册翻到詹姆和莉莉婚礼的那一页,看着那个站在他父亲旁边、黑色长发垂到肩膀、笑得毫无保留的男人。
他当时还觉得那个笑容很温暖。
现在他只觉得那笑容很讽刺。
哈利“啪”一下合上相册,把它塞进箱底。然后他翻了个身,盯着帷幔,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他差点和背叛者(或许是他的孩子)成了朋友。
尼古拉斯·德米特里。尼克。那个在麻瓜小学里坐在掌声中央的男孩,那个在霍格沃茨走廊里永远从容不迫的斯莱特林,那个和自己在无数个角落擦肩又并肩的人。
德米特里灰色的眼睛和相册里布莱克那双灰色的眼睛几乎叠在一起。更别提那挺直的鼻梁、微扬的下颌,那种什么都尽在掌握的气质。
哈利没能睡着。
而且,不仅仅是那一晚。
接下来的两周里,他几乎都没有睡好。
每天晚上,哈利都会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然后再狠狠地闭上,沉默着大喊着“快睡”,被他数过的羊都可以堆满一整个魁地奇球场了。
但他的脑子始终平静不下来。
他始终在想小天狼星·布莱克是怎么背叛他父母的,他始终在想那个人现在在哪,他始终在想,如果布莱克再次闯进霍格沃茨了怎么办。
他更在想,尼克到底知不知道这档事。
他一直在想——他也没法不想啊——那个如果。
如果他和尼克真的成了朋友……
哈利“砰”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试图把自己闷死在被窝里。但他当然没有死,只是第二天顶着一双比平时更难看的黑眼圈出现在早餐桌上。
他摇头,说没有,只是没睡好。
又过了几天,弗雷德和乔治出现了。
他们拎着两个包装花哨的小盒子,满脸神秘(却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哈利正对着作业面露难色,双胞胎却直接晃到他面前,一左一右,红头发在火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两株长了腿的烟花。
“哈利,”弗雷德神秘兮兮,“我们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不用钱,”乔治贴心地补充,“完全免费。”
“因为你是我们学院有史以来最有才华的找球手,”弗雷德说着,把其中一个盒子拍进哈利手里,“也是最容易在扫帚上消失的那一个——”
“所以,为了你的身心健康,我们决定送你一份礼物。”乔治接话。
“——睡眠套餐。”弗雷德收尾。
哈利低头,看向手里的盒子。上面画着一个正在打呼噜的小人,旁边还有一行花体字——“甜梦酣睡套餐:薰衣草款”。
“这是什么?”哈利觉得它看起来蛮漂亮。
“外用的助眠剂,”弗雷德说,“或者差不多的东西。总之,涂在手腕内侧就行。”
“千万不要喝下去。”乔治跟上,“也不要对着鼻子闻。不然,你可能就再也睁不开眼了。”
弗雷德继续:“睡前抹上一点,你会睡得特别香甜。而且,完全不用担心副作用。”
“我们已经在级长身上试验过了。”乔治宣布。
“珀西?”哈利皱眉。
“他没发现,”弗雷德说,“因为他以前睡得太少了。”
“他几乎每晚都在——”
“——背诵级长手册。”
“没错。”
“我们只是履行弟弟的职责——”
“——让他多睡一会儿。”
“说得好。”
罗恩也挤了过来,端着哈利手里的盒子翻来覆去地看:“甜梦酣睡?你们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上个月。”乔治说。
“上上个月。”弗雷德纠正,“准确地说,是上上上个月。我们花了很久才让它闻起来不像沼泽水的味道。”
“现在闻起来像薰衣草,”乔治满意地说,“还有一点点——嗯,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挺好闻的。我们认为——或者猜测——每个人闻到的都不一样。”
“你会闻到让你安心的东西。”弗雷德把另一只盒子塞进罗恩手里,“好吧,小罗尼,这是给你的——因为你是哈利的伙伴,而且你最近看起来也很憔悴。”
“如果你能别总是在走廊里对赫敏·格兰杰翻白眼的话,可能会更好睡一些。”
“我没有——”罗恩的脸涨得通红,“这是我的问题吗!”
而弗雷德和乔治已经转身走了。一模一样的兄弟俩一个拍了拍哈利的肩,一个回过头来说:“但不要在扫帚上使用!”
“——免得你又摔下来!”
罗恩在他们身后喊道:“这不好笑!”
哈利看着两簇烟花消失,又有些无奈地看向手里的东西。
他本来想把它放在一边,或者塞进抽屉里,因为他其实对这种“配方不明”的东西(或者说纯粹是畏惧韦斯莱双子的名号)兴致不高。
但在哈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硬生生看了半个多小时后,他终于翻了个身,把盒子拽过来,打开,用手指蘸了一点那种透明的、带着淡淡薰衣草香的膏体,涂在手腕内侧。
他躺回去,把手腕凑到鼻子旁边闻了一下。
薰衣草的味道比他预想的要淡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柔和地包裹住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甜甜的,像是糖果或者饼干,又像是冬天厨房里烤东西时飘出来的那种暖意。他隐约觉得那里面或许还有一丝巧克力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