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白练尘:“而在此次平叛中,白卿——白练尘,临危受命,智勇双全,不仅协助朕平定叛乱,更发现密室,获取关键证据。其忠诚与功绩,有目共睹。”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白练尘。
她站在那里,面色平静,肩背挺直。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至于近日朝中关于白卿身世的流言蜚语——”沈稷的声音陡然转冷,“皆是秦桧余党为混淆视听、打击忠良所散布。从今日起,若再有妄议者,以同党论处!”
殿内鸦雀无声。
沈稷站起身:“朕已下令,全国通缉秦桧及其家眷,悬赏万金。北境各关隘严加盘查,绝不容其逃往苍狼部。朝中所有与秦桧往来密切者,限三日内自首,可从轻发落。若心存侥幸,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退朝——”
太监高喝,百官跪拜。
沈稷走下御阶,白练尘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太和殿时,午后的阳光正烈,照得人睁不开眼。宫道两侧,官员们纷纷让开道路,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好奇,有讨好,也有尚未消散的疑虑。
“白卿。”沈稷忽然开口,“陪朕走走。”
“是。”
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着,侍卫远远跟在后面。宫墙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偶尔有鸟雀从琉璃瓦上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那份血书里提到的‘山河社稷图’……”沈稷低声问,“你可有头绪?”
白练尘摇头:“从未听闻。但秦桧如此重视,甚至不惜构陷我……构陷白将军,此图必定非同小可。”
沈稷停下脚步,看着她:“白起风将军若真掌握线索,可能会留下什么。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陛下。”白练尘打断他,“我四岁离家,对生父几乎毫无记忆。即便他真留下什么,我也不知道。”
这是实话,也是谎言。她确实对白起风毫无记忆,但颈间的“星链”吊坠,那个伴随她穿越而来的空间……会不会和所谓的“山河社稷图”有关?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沈稷看了她片刻,点点头:“朕明白。此事不急,当务之急是抓住秦桧,稳定朝局。北境战报应该快到了,落鹰谷一战,关乎国运。”
“陛下相信沈听澜殿下能胜?”
“朕相信他。”沈稷望向北方,“也相信你送去的那些‘秘密武器’。”
白练尘沉默。火药和燃烧罐的威力她清楚,但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而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吊坠。
最近,空间越来越不稳定了。
昨天她想取一包金疮药,却差点把一整箱火药弄出来。灵泉的水位也在波动,有时满溢,有时几乎见底。这个她最大的倚仗,似乎正在出问题。
“你先回府休息。”沈稷道,“肩上的伤需要静养。朝中之事,朕会处理。”
“谢陛下。”
白练尘行礼告退。走出宫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太和殿在阳光下巍峨耸立,琉璃瓦反射着金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这江山,这朝堂,这盘根错节的阴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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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
白练尘刚回到府中,管家就迎了上来:“大人,府外来了许多官员,说是要拜见……”
“不见。”白练尘径直往内院走,“就说我伤势未愈,需要静养。”
“可是……其中有几位是尚书大人……”
“一律不见。”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竹影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到书案前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份血书的抄本——原件已留在宫中,这是她让卫青抄录的副本。
“山河社稷图……”
她轻声念着这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吊坠。
忽然,吊坠微微发热。
白练尘一愣,低头看去——青铜色的吊坠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似乎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她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要进入空间。
眼前一花。
她看到了空间——但和以往不同。原本稳定的灵泉此刻波涛汹涌,泉水翻滚,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周围的土地。存放物资的区域,货架在微微晃动,一些箱子歪斜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她试图取出一瓶灵泉水。
意念一动,一个瓷瓶出现在手中——但瓶身是烫的,里面的水在沸腾。
白练尘立刻将瓶子放下。她再次集中精神,想要稳定空间,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发黑,差点摔倒。
她扶着书案,大口喘气。
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书案上。肩上的伤口传来剧烈的刺痛,她咬紧牙关,慢慢坐回椅子上。
空间真的出问题了。
是因为她过度使用?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在排斥这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或者……和那个“山河社稷图”有关?
她不知道。
窗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大人,兵部尚书张大人亲自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白练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平静。
“请张大人去前厅,我稍后就到。”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镜中的女子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肩上的伤还在疼,空间的异常让她不安,秦桧在逃,北境战事未定,生父的冤案刚刚看到平反的曙光……
路还很长。
她推开门,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前厅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交谈声,那些曾经对她疑虑、疏远甚至敌视的官员,此刻正等着向她示好。
这就是朝堂。
这就是人心。
白练尘迈步向前走去,脚步声在回廊中清晰响起。竹影摇曳,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远处,皇宫的方向,钟声响起——那是昭告天下的钟声,宣告秦桧的罪行,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而她,正站在这个时代的转折点上。
肩上的伤还在疼,怀中的血书还烫,颈间的吊坠还在微微发热。前路漫漫,迷雾重重,但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生父的清白,为了这个她渐渐在乎的朝代,也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