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他到达第一个换马站。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他自己也几乎虚脱。但时间不等人,他换了马,继续赶路。夜色降临,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照亮前路。困意一阵阵袭来,他咬破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
第二天中午,他看到了军营的旗帜。
落鹰谷前线大营,依山而建,绵延数里。营门外,哨兵拦住了他。
“八百里加急!白寺丞派我送物资前线!”陈七举起令牌,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哨兵检查令牌后,立刻放行。一名军官引着他直奔中军大帐。沿途,陈七看到营地里忙碌的景象——士兵在操练,工匠在打造器械,炊烟袅袅升起。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中军大帐前,沈听澜正在和几名将领议事。听到通报,他转过身,看到满身尘土、衣衫破烂的陈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白练尘呢?”沈听澜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七单膝跪地,双手奉上包袱:“白寺丞……还在山中。她让属下务必在今日之内,将此物送到殿下手中。”
沈听澜接过包袱,手指微微颤抖。他解开包袱,看到三个油纸包,蜡封完好。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叠图纸——新型弩机的设计图,每一个部件都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详细的制作说明和威力数据。
他又打开第二个油纸包,是改良火药配方,不仅列出了原料配比,还注明了制作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和储存方法。
第三个油纸包最厚,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手绘地图——北境地形详图,标注了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水源;蛮族各部落的兵力分布、战术特点、首领性格分析;甚至还有针对苍狼部铁骑的应对策略。
沈听澜一页页翻看,越看越心惊。这些信息之详尽、分析之透彻,远超他手中所有情报的总和。有了这些,他不仅能在战场上占据主动,甚至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大夏朝对北境的战略。
“她……”沈听澜抬起头,看着陈七,“她怎么样了?”
陈七低下头:“属下离开时,白寺丞和三名重伤护卫留在山洞,吸引杀手注意力。对方有三十余人,我们……我们只有五人能战。”
大帐里一片寂静。几名将领面面相觑,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沈听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冷静:“你做得很好。下去休息吧,让军医给你治伤。”
“殿下!”陈七急道,“白寺丞她——”
“我知道。”沈听澜打断他,声音低沉,“但现在,我们要先打赢这场仗。否则,她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他转身看向地图,手指点在落鹰谷的位置:“传令,各营主将即刻来大帐议事。我们有新战术了。”
陈七被士兵扶出大帐时,回头看了一眼。沈听澜站在地图前,背影挺拔,但握拳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五天后,京城郊外。
白练尘骑在马上,看着远处京城的轮廓。她成功了,物资送到了,陈七也安全回来了——虽然带了一身伤,但性命无碍。沈听澜传来密报,新型弩机已经开始批量制作,改良火药也在试验中,效果显著。战局,正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但她自己,却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从离开那座山开始,她就时常感到头晕。不是普通的疲劳,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虚弱感。空间变得极不稳定,有时她想取东西,却会取出完全不相干的物品;有时空间会突然关闭,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打开。
她知道,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后果。特工训练时教官说过,人的精神力就像一根弦,绷得太紧会断。她这根弦,已经绷了太久。
今天早上出发前,她试图从空间取些干粮,却取出了一把现代手枪——那是她前世最常用的武器,但在这个世界毫无用处。她愣了很久,才把手枪收回空间。那一刻,她清楚地感觉到,空间和她的联系正在减弱。
马匹在官道上小跑,蹄声规律。阳光很好,路边的田野里,农民正在收割庄稼。稻谷的金黄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里弥漫着稻香和泥土的气息。这本该是让人心安的画面,但白练尘却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
她摇了摇头,试图保持清醒。但眩晕感越来越强,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耳边开始出现耳鸣,尖锐的声音刺得她头痛欲裂。眼前,稻田的金黄色和天空的蓝色混在一起,旋转,扭曲。
“大人,您脸色不太好。”随行的护卫策马上前,担忧地说。
“没事。”白练尘勉强开口,声音虚弱得自己都听不清,“继续……赶路。”
她握紧缰绳,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不能倒在这里,不能。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容姨还在家里等她,沈听澜还在前线打仗,白家村的乡亲们……
但身体不听使唤了。
视野开始变暗,像有人拉上了帘子。马背的颠簸感变得模糊,风声、马蹄声、护卫的说话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感觉到自己在向前倾倒,想抓住什么,但手指无力地松开了。
缰绳从手中滑落。
“大人!”
护卫的惊呼声是她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她像一片落叶,从马背上飘落,坠向坚硬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