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荷听他安排,赞道:“还是阿朔厉害,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元朔看她去取纸笔,默默盘算着究竟要如何做这道金玉满堂羹,才能入鲁郡公的法眼。
取来纸笔,宋予荷看他利落地写下食材,笑道:“你这么快就想好怎么做了。”
元朔点头:“我去生火,你去买所需食材来。”
半个时辰后,宋予荷便提着满满当当的食材回来了。
元朔早已生好了火,见她回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油纸包,取出里头的栗子扔进火堆里。
“哎。”宋予荷忍不住叫出声,“好好的栗子,你怎么全扔火里啦?”
元朔往盆内舀了一瓢水,哗啦啦地洗着山药,“火烤后,栗子更香。”
果然,没过多久,灶膛里就传来噼里啪啦的轻响,一股焦甜的香气漫开来。
元朔用火钳把栗子夹出来,趁热剥开。黄澄澄的栗肉滚进沸水里,接着下入山药片小火慢炖,栗子的甜香和山药的清润很快便融在了一起。待香气愈发浓郁,他这才掀开锅盖,缓缓倒入牛乳。
宋予荷闻着味道起身,香,真是太香了!
元朔盛了一碗,淋上一勺晶亮的蜂蜜,递了过去。
宋予荷打眼一瞧,栗子煨得几乎化了形,将整锅汤染作淡金色,山药片炖得通透,边缘融了,中心还留着些玉色的薄片,在汤里半浮半沉,牛乳薄纱似笼罩着汤底,混合着方淋下的那勺蜂蜜,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喜道:“还真是金玉满堂羹,阿朔,你真的做出来了。”
元朔只道:“尝尝味道。”
还未吃到嘴里,甜糯的香气已勾得人口舌生津。宋予荷捧起青瓷碗,小心地尝了一口,五脏六腑瞬间被这一口温软妥帖地抚过,浑身无不舒畅。
宋予荷激动得点头如捣蒜:“好喝,阿朔,我就知道你行的。”
有了金玉满堂羹,宋予荷信心倍增。
别的不说,单说这卖相,山水画一般淡雅,火候的把握,恰到好处。更不必说那味道,山药清甜,牛乳醇厚,最妙的是烤过后的栗子甜糯温厚,堪称点睛之笔。
宋予荷道:“有了这道金玉满堂羹,定能顺利通过献菜。”
“未必能入得了鲁郡公的眼,要做备选。”元朔看了宋予荷一眼,“这里又闷又热,你还是去外面吃吧。”
宋予荷想了想,灶房本就小,她站在这里帮不上忙,反而有些碍事,于是麻利地端着碗往外面去。
她就坐在石桌前,眯着眼,慢悠悠地品着面前的金玉满堂羹,风里飘来荷香,清清浅浅,树影在桌上晃动,日光缓慢而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元朔终于将第二道菜做好,正要叫宋予荷进来,一抬头,便见她趴在桌上,像是睡了。
元朔端着准备好的菜品,轻轻放在石桌上。
宋予荷手枕着胳膊睡得正香,脸颊被压得鼓到一边,活像个圆滚滚的河豚。
朦胧中一阵香气入鼻,宋予荷迷迷糊糊中睁眼,一眼瞧见桌上的菜品,猛地起身。
盘中菜品被塑成群山状,洁白似雪,顶端点缀着火腿碎,像极了雪地里的落梅,煞是好看。
她左右看了看,问:“这是乳酪吗?”
元朔将瓷盘推过去,“尝尝。”
宋予荷挖了一匙,放在嘴里轻轻一抿,顿时化在口腔,绵软滑嫩,咸鲜适口。
“这竟是鸡肉?”品到最后,宋予荷才尝出来。
元朔点头:“没错。”
宋予荷又尝了一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做出来的,鸡肉竟还能做成这样?”
元朔没说话,只垂头看着盘中的菜品。
宋予荷不过随口一问,见他不语,也就没再追问,只道:“这道菜叫什么?总要有个喜庆点的名目才好,我读书少,一时想不出。”
元朔想了想,“就叫寻梅问雪吧。”
“寻梅问雪。”宋予荷重复着,笑道:“这个好,听着清雅。阿朔,你怎么会那么多。做的饭好吃,起的名也好听。”
元朔垂头咳了几声,他在军中多年,早已习惯与刀枪为伍,哪有闲工夫附庸风雅。
之所以取这个名,自然有缘故。
此前他打听过,鲁郡公原配夫人故去多年,他虽有几个姬妾,却始终未续弦。据说鲁郡公与其夫人相识在梅林,红梅映雪,两人一见倾心。每到冬日落雪,鲁郡公总会留恋在梅林。
“菜既已做好,不如这就送去贵人郎君那如何?若有不妥之处,也有回旋的余地。”
宋予荷想了想,元朔说得的确在理,虽然与石少康约定在明日,但万一他对菜品不满,或是有其他想法,也好有个补救的时间。
她当即将菜品装好,小心翼翼放入食盒,出了门。
日影西斜,宋予荷踏着晚霞进门时,元朔已将院子收拾妥帖。
午间翻乱的柴火归置得整整齐齐,角落里的草药浇过水,犹挂着水珠,映着落日,五彩斑斓。
宋予荷喜滋滋地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阿朔,你猜怎么样?”
元朔看她这样,便知事已成了,倒了一碗水递过去,道:“恭喜你。”
宋予荷顺手接过水,笑道:“是恭喜我们,后日,便是我们的大日子。”
说罢,总觉得哪里不对,仔细一品,渐渐反应过来,忙低头喝水。
元朔大约是没想到这层,只是坐着,盯着院内一墙的荼蘼。
如今过了花时,荼蘼枝叶间结着的绿色小果子,渐渐染了红,一串串沉甸甸地缀着。
后日,成败在此一举。
晚间收拾妥当躺下,宋予荷想着要去鲁郡公府邸的事,怎么也睡不着。
自从捡到元朔,原本的担忧逐渐被他的踏实取代。他帮她在这里站稳脚跟,为她洗衣做饭,院子上下收拾得妥妥帖帖。
这样老实,长得又俊的郎君,她便是打着灯笼都找不来第二个。如今,更是凭借他搭上了鲁郡公这条线。
宋予荷愈发觉得,元朔就是她命里的福星。
她翻了个身,隔着布帘望去,月光如水,将他的轮廓氤氲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阿朔,如果你一直无处可去,那便留下来吧。”她声音缥缈在夜色里。
布帘之后,元朔身体一僵,下意识攥紧拳头。
他没有应声。
宋予荷想起白日里说开食肆时,元朔神色淡漠,并无多大兴致。
他伤好后,似乎也一直在家,并未出过门。
她恍然明白过来,他一向脸皮薄,这是不喜欢抛头露面。
他做事干净利落,能做饭,会洗衣,劈柴担水,修补房屋更是不在话下。若实在不想出去赚钱,便是留在家打理院子,好像……也未尝不可。
“如果你不想开食肆,也没什么关系。”宋予荷下定决心,柔声道:“我可以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