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宁上次参加宴会的时候，好像听哪个人说过，这次春闱有个年纪轻轻的俊俏郎君，名叫陆璋。她当时觉得，名字倒是起得很好，璋者，美玉也，听闻那位叫陆璋的进士生得也很清俊，倒是与名字相得益彰。

“我听说过这个人，这个人怎么了？他跟我们要找的人有什么关系吗？”李永宁提起陆璋的态度自然又大方，却半分都没有对这位新科进士的惧意。

贾道仁心里定了定，若他所料不错，这几个人身份定然远在那位新科进士之上。

他想起那位尚在韶华之年就香消玉殒的周姑娘，微微叹了口气，贾道仁心中实在可怜她的遭遇，忍不住在这几位贵人面前为她说句公道话，“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们要找的姓周的年纪轻轻就横死的姑娘，她名叫周芸娘，芸娘她曾是这位新科进士的未婚妻。”

陆璋的未婚妻……李永宁嘴巴微微张大，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听贾道仁接着道，“芸娘那姑娘，说起来，我与她还有过一面之缘呢。她勤劳能干，长相端庄俏丽，实在是个顶顶好的姑娘。她也是咱们长安的本地人，十年前，芸娘父母双亡，芸娘虽说是个女子，但却有一手刺绣的好本事，一个人撑起了周家的门户。后来，不知怎的，她与那陆璋订了婚约，陆璋父亲早逝，只有一个寡母帮人浆洗衣物供他读书，十分辛苦。与芸娘定下婚约后，芸娘省吃俭用，点灯熬油地刺绣，用卖绣品的钱供陆璋读书。那陆璋在读书上也是真的有天赋，十年时间，竟真让他考中了进士，陆璋那寡母曾经待芸娘十分亲热，可考中进士之后，她却变了一副脸色，不肯承认，陆璋和芸娘之间的婚约。芸娘心有不甘，到陆璋的住处讨一个公道，却被陆璋那寡母在大街上讽刺芸娘，说芸娘素来不检点与地痞无赖勾勾搭搭。他们陆家是耕读之家，最厌烦水性杨花的女人，所以才怒而和芸娘退婚。”

“芸娘能十年如一日供未婚夫读书，定然是一个贞孝节义的好女子，怎么可能与他人产生牵连？定然是陆璋之母，觉得她儿子今时不同往日，身份地位大有不同，不愿意认从前那段婚约，故意诬陷芸娘的！这个老妇人可真不是人！没有芸娘供陆璋读书，哪有陆璋的今天？”李永宁有点生气，她没想到，一直追她索命的恶鬼，生前竟然也是一个苦命的女子。

可再好的人，都在死后化成了一心只想夺人性命的厉鬼。

“永宁，你光瞧见了陆璋寡母作恶多端，我看那陆璋也必不是一个好人，坏事都是他娘去做，好人都是他来当！”霍昭最瞧不起这样的男子，他们霍家世代守卫大魏，霍家男人每一个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李永宁听霍昭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难怪说男人最了解男人，她之前光觉得陆璋之母是个坏人，原来那陆璋是一个比坏人更坏的恶人，陆璋之母所做的一切，好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但陆璋为了自己谋利，却利用了最爱自己的两个女人，他自己却得了一个好名声，李永宁撇撇嘴，“唉，芸娘遇上他们母子，真是倒霉！”

贾道仁也跟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芸娘被退婚之后，周围不少邻居捧高踩低的，都对她指指点点，有些地痞无赖竟然敢扒他家的墙头，等我再次得知芸娘的消息时，芸娘已经在家上吊死了，我听人说，芸娘生前的绣架上还放着一套未绣完的红嫁衣，她们为芸娘收敛尸骨的时候，芸娘的眼睛怎么都闭不上，几个有善心的妇人帮着芸娘收敛尸骨，寻了个位置草草葬了。有芸娘生前交好的绣娘朋友帮她绣好了那套红嫁衣，亲手为她穿上那套她一直心心念念的红嫁衣，说是让她来世投好人家，过好日子。”

红嫁衣，怨气，死不瞑目，难怪芸娘会在死后化作怨鬼，师雪寂睫毛轻轻颤动。

那个纸人工匠和周芸娘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否则，那些纸人力士为什么肯受周芸娘的驱使？

想到纸人力士碎片上残存的灵力，师雪寂可以肯定指纸人工匠手中一定有法器赋灵笔，只有传说中的赋灵笔才能让纸人活过来。给死物赋予灵气，供人驱使，这正是赋灵笔才有的特殊能力。

“周芸娘家周围是否有做纸人的铺子？”

贾道仁闻言看向师雪寂，这个人自从出现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但谁也不能忽视他的存在，不光是因为他那近乎漂亮的脸，更因为他那如霜似雪的气质，像炎炎夏日里，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芸娘家在城北，那边平头百姓多，每天生老病死的人多，算起来倒是有两三家扎纸铺子，怎么？你们要去找那里的纸人铺子？”贾道仁小心翼翼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