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他。

那个神婆说的没错，他或许真的就是一个灾星，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事。

“小郎君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是和爹娘走散了吗？姨婆带你去找他们啊？”

一个穿着蓝色细布衣衫，头上插着一根素银簪子，脸上人中处长着一颗大黑痣的老妇人出现在小男孩身后。

老妇人的嗓音十分温和，面部轮廓也是和蔼慈祥的，可小男孩却有种小动物般的直觉，在看到老妇人的瞬间，他就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我阿娘就在后面，我要去找她！”小男孩下意识想往后跑。

可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却多出了一个瘦猴似的男人，男人之前正藏在旁边的巷子深处，那里漆黑一片，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巷子里有人。

瘦猴一把搂住小男孩，鸡爪一般的手指按在小男孩的口鼻处，不一会儿，小男孩边脱力似地向后仰过去，不省人事。

刚才还和蔼可亲的老婆婆，见到瘦猴换了副面孔，黑夜里她像一只习惯索命的恶鬼，刻薄又恶毒，“抓着几只羊了？”

瘦猴嘿嘿笑了两声，“今天中秋节，上街的人多，抓到的肥羊也多，能有这个数！”瘦猴伸出手比了个八的姿势，他踢了一脚脚下的小男孩，“算上这个能有九个了，咱们这次可真发了！”

老婆婆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这一趟没白来，总还算有点儿收获。要是每天都能抓到这么多肥羊，往后就能在城东置办个大宅子，等我金盆洗手了，再养上一对儿女伺候我，这人生就算是圆满了！”

“还是桂姨想得长远呀，等以后我老了，我也学您这么干！”瘦猴拎起小男孩的后脖梗，像是拎起一条死了的小狗一样，他走到了巷子里的暗处，没多久，便没了踪迹。

桂姨则扭了头，继续沿着街边走，想再找一只落了单的肥羊，今天人这么多，总要凑个整数才能心甘啊！

……

“呃……”小男孩儿缓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一片幽暗，有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女孩倒在周围。

周围都是金黄色的稻草，散发着淡淡的木柴味，这里原来应该是个柴房。

仔细去听，门外似乎有人声，小男孩悄悄从地上爬起来，扒着门缝往外看，能看到两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人正坐在一起喝酒猜拳。

小男孩儿心脏剧烈跳动，他明白，自己应该是被传说中的人贩子抓住了。

而这一屋子跟他一般大的小孩应当都是被他们抓来的。

小男孩不敢叫醒其他的小孩，若是他们醒了，会不会大声哭闹？那样的话，一定会惊动门外的男人。

他决定自己在屋子里翻翻找找，看看有没有逃脱的办法。

小男孩借着一点点的月色，慢慢在屋子里摸索，还真让他在屋子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火折子。

火折子压在稻草最下面，上面布满了灰，小男孩把灰吹掉，这火折子一直藏在柴房里，干燥得很，还能用！

小男孩在家也是要帮着阿娘做活的，他看过阿娘用过火折子，他学着阿娘的样子，打开火折子的盖子，拉出火折子的芯，快速甩动几下，然后迅速盖上盖子，不一会儿火折子里便冒出几颗小小的火星。

细小的火苗照亮了小男孩的脸，他将稻草引燃，一开始只是一小堆火，慢慢地，火势越来越大。

门外的两个人贩子喝得半醉，看到火光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打开一门一看，一大片火朝他们扑过来，他们怕赔本，赶紧把几个孩子都从屋子里拽出来，自己则去提水桶灭火。

小男孩看他们走了，从地上爬起来，把柴房门从外面关上，又赶紧跑到隔壁的人家，大声喊着火了，着火了！

半个坊市的人都从屋子里窜出来，有的衣不蔽体，有的拿了家中全部金银，有的让老婆孩子先出来，自己垫后……

小男孩看人都出来了，大声喊屋里的是人贩子，他们抓了好多小孩！

坊市里的人一听之下大怒，抄起家中的柴刀，纷纷围住了这个院子。

有人去报官，有人在哭闹，有人在检查自己的孩子是否丢了。

天亮了，衙门的差役来了，把几个人贩子都捉住，又把几个小孩都送回家。

差役小男孩送回去的时候，小男孩明显看见哥哥的眼睛微微瞪大。

哥哥年纪小，藏不住事，指着小男孩道，“阿娘，你不是要把这个灾星丢掉吗？他怎么又回来了？”

阿娘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小男孩的眼睛。

所以……根本不是在街头失散，而是阿娘把他扔在了那里？

明明是初秋，可小男孩感觉血管都要冻住了……

师雪寂看着窗外的月亮，半晌才道，“……我小的时候没有庆祝过中秋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