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若真如此行事,江巧该如何,他的家人该如何?
况且人人知晓他裴渊依附于沈书元,齐王如何会相信他?
齐王不相信他,那他千里迢迢赶去,岂非自寻死路?
裴渊自知不比京中其他贵人。他家境贫寒,打小便随父母寄居在主子家中,未曾读过什么书,整日只做些苦活。
若非主子因贪墨被抄家,他被送去充军,又在履立军功回京后得沈书元提拔。怕是等到下辈子,他都站不直腰。
时下想要出头,只能靠家族恩荫和高官察举,他一个一无所有之人,能走到如今的位置,已经是万幸了。
那些文臣之间勾心斗角的把戏,裴渊实在看不明白。他也不能放着现成的太子不攀附,去攀附一个可能成为太子的齐王。
……如此种种思虑,令他在百般犹豫后,最终还是低了头。
他还有父母家人,他不能自私自利,依着自己的心思草率行事。
片刻后,他听见自己低声接话:“臣无意冒犯,只是听闻家中……听闻殿下将江巧召入东宫,臣总不该不闻不问。”
看着自己尚在滴血的手,他又道:“若因此搅扰殿下,还望殿下宽恕。”
“宽恕?”
坐在上首的人闻言轻笑一声:“今日在殿上,裴将军可不像眼下这般恭谨。”
闭眼忍下不甘,裴渊将头伏得更低了些:“那时尚在众目睽睽下,若我与江巧太过生疏,怕要引来流言……想来殿下也知晓,她会多心。”
……这话说完好一会,沈书元都没有出声。
就在裴渊想要再开口认错的时候,上面忽地又传来了声音。
沈书元道:“你入京已久,竟还是这般毫无长进,区区小事都应付不来……真不知道她看中你什么。”
之前积攒已久的怒火早已在一次次忍让中消弭殆尽,借着寄人篱下时学来的讨好人的功夫,裴渊道:“臣无能,辜负殿下期望,请殿下降罚。”
“罚你有何用?给你借口装可怜么?”
原本沈书元以为裴渊今日会硬气些,可以好好与他清算一番,不想他跪得这样快。
此时再大发雷霆,倒使沈书元自己做了恶人,成全了裴渊受他欺凌的名声。
他固然嫌裴渊碍眼,却也并非完全不能容人。
今日在殿上,裴渊多少还是为护驾出了些力。他能低头,能知道谁尊谁卑,知道自寻台阶,沈书元自然不会将事情做绝。
时下局势对沈书元算不得利好,多养条狗总是没错的。
心下如此思量,沈书元看向伏身跪在地上的男子,缓和了语气道:“她在寝宫,时辰不早了,带她回去吧。”
裴渊低头应下,半晌起身,走出殿外。
殿外冷风扑面,黑暗无边无际。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抬手重重甩了自己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