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她成婚前夕起,他就忽地变了性子一般,时常用很不对劲的眼神看她,讲话也冷冰冰的。
江巧自认为对宋易之还算熟悉,能摸得清楚他的脾性,知晓他的喜好,同样知晓何事会惹他不悦。
然而近来种种,属实令她茫然无措。
若在清水村,江巧尚能与阿姐阿妹们商量一番,听听她们如何看待此事。
眼下她在京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友人是宋易之的侍女。与她们议论宋易之,是万万不能的。
既如此……
那便只有一种办法了。
心下这么琢磨着,江巧稍稍挪了挪位置,侧过身面对宋易之。
迎上他径直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她酝酿了一下言辞,认真问道:“公子近来为何总对我冷言相向?”
此言一出,宋易之蹙眉,缓慢抿紧了唇。
想到今日他还赠自己珠玉首饰,应不是因为讨厌她,必然有其他缘由。江巧便接着问道:“是我做了什么令公子不满的事情么?还是……”
虽说这么问有些别样的意味,但江巧想着问了总比不问好,于是继续道:“还是我的婚事令公子不满?”
问前面的问题时,宋易之的神色看起来尚有些许波澜。
可问到最后一句时,他又平静了下来。
如此转变令江巧不解。她正猜想为何如此,宋易之便开口了。
他反问江巧:“为何以为我对你的婚事不满?”
江巧看了眼他脸上的表情,如实道:“自打我与裴渊定下婚约,公子便时常不愿意接我的话,时常转身就走,将我丢在原地,时常咄咄逼人……譬如方才。”
“方才?”
宋易之面色不改,盯着她的脸微微眯眼,追问道:“我咄咄逼人么?”
“嗯。这句也咄咄逼人。”
“……”
“……兴许不到咄咄逼人的地步,只是我学识浅薄,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看宋易之沉默下来,江巧解释了一句,随后又道:“我虽学识浅薄,却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若真是我行事不周,我愿意认也愿意改的。”
说完她坐端正了些,与面前的青年对视,专心等着他的回应。
对方许久没有说话。
二人进屋不过小半晌,室外的雨听着更大了些。风声急厉,呼啸着穿廊而过,时不时将门窗撞得哐啷作响。
铸铜灯台稳立于案上,纹丝不动,唯有火苗轻飘飘地晃,烛影摇曳。
那阵没由来的燥意又缠上了沈书元。
他摩挲着指节,目光从江巧脸上移到她交握的手上,心想若真实话实说,她会作何反应。
惊慌起身逃离此处?还是气急败坏地指责他无耻?
……总归不会平静接受。
如今这个身份达不到她的择婿标准,她又不会喜欢他。
可骂他也好,逃走也好,他都可以轻易控制她。
毕竟她既没有什么力气,也没有什么权势,在清水村也好,在玉京也罢,她都没有反抗他的能力。
只是,控制她之后呢?
思忖良久,最后他还是打消了那不知何来的邪念,平和道:“十月十九是我生辰。那日我在此处等你。你今日所问,我定给你一个满意答复。”
江巧哪想到他会如此答话,愣怔一瞬后道:“可那日我要与裴渊去太子……”
“我知道。”
沈书元打断她的话,下颌微抬,面色坦然:“我自知不比太子尊贵,如何选择全凭你。”
瞥了眼江巧一点点攥紧的手,他接着道:“你若来,我自不会令你失望。你不来,往后也不必再问我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