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严世卿摇了摇头,神情严肃,“这秘境是突然出现,典籍里并无任何记载。”
没有典籍记载意味着两眼一抹黑,进去之后全靠随机应变,变不好就是给人送菜。
原著里有记载这件事情吗?
姜绾努力回忆着,来这儿太久,很多记忆开始模糊,就连以前清晰无比的原著也变得模糊,原文里大概率是没有这段的,要不然如此规模的死亡,不会半点印象都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会感到熟悉呢。
她心里一团乱麻,以至于张逢生坐到旁边都毫无察觉,直到他伸手过来抽走茶盏,她才猛地回神。
“凉了。”张逢生将冷茶搁在旁边,重新给斟了杯热的,塞回她手里,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打扰到别人的自觉,他也不回去躺着了,松松垮垮坐着,开门见山,“严掌教,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吧。”
严世卿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他倒也没再兜圈子,将留影石收进袖中,正了正神色,直截了当道:“这处秘境出现得蹊跷,短短半月,已有上百名修士命丧其中。玉京司日前召集各掌教商议,多数人的意思,将其封印,不许任何人再靠近。”
“封印?”姜绾眉头皱得更紧,“那里面的人呢?万一还有活着的……”
“所以有人持相反意见。”话音未落,严世卿便接过话。
姜绾有些不可思议,“你想让我们将活着的人接出来?”
“不。”严世卿摇头,“我想请二位进去,将这秘境彻底封印。”
此话一出,院里安静了片刻。
姜绾愣了愣,旋即笑了,“严掌教,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连灵根都没有,进去给人送菜吗?”
“阿绾姑娘不必自谦,能赤手空拳将王师侄揍成猪头的人,哪会是一般人,更何况姑娘还在岁月长河遨游。”
“……”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姜绾正想再推辞,严世卿已转向张逢生,掌心一翻,变出枚古旧的玉符,双手递了过去。
“此乃玉京司的九转封灵符,若在秘境核心处催动,再由修士在外布阵,里应外合之下,便可彻底封印。”
“严掌教,这事不太对。”他懒洋洋开口,“玉京司高手如云,封印个秘境而已,何必大费周章请我们两个外人?”
严世卿执符的手停在半空,唇角笑意未变,眼底闪过涩意。
“不瞒二位,如今的玉京司,确实抽不出人手。”他将玉符搁在石桌上,“袁崇山……”
青衣书生顿了顿没能说下去,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敛起伤感,“袁崇山……陨落了,想必两位也看见了那场星雨吧。”
那场星雨是袁崇山么,姜绾震惊不已。
“那日惊鹤追出邺州,一路追至雍州,却只瞧见奄奄一息的袁崇山,当即将他带回鄞州,没成想在半路就陨落了。”严世卿垂眸,嗓音平淡如常,放在桌上的却紧紧握拳,“惊鹤因为此事自责不已,目前已闭关。”
“苏城主镇守邺州,半步不能离。”严世卿叹了口气,“至于其他掌教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又因该不该封印吵得不可开交,等他吵出结果得等到猴年马月,既然内里走不通,只能向外求,想来想去只有两位合适。”
严世卿眼底浮起淡淡愁绪,姜绾看在眼里,却沉默着,没有接话。
虽然他说的情真意切,但此次前去肯定是凶多吉少,她怕死,在找到玉髓芝之后更怕了,没有任何事情比找到神仙木重要,没有任何事情比回家重要,所以几乎是没有考虑便拒绝了。
“阿绾姑娘。”他再度开口,“你既见过那条路的尽头,便知道再这样走下去,死的不止是一个袁崇山。”
姜绾冷下脸,“严掌教你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个普通凡人。”
“你在傅箐他们手中接下筱仙和吴浔时有没有想过自己只是个凡人?为沈小棠出头是有没有想过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严世卿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直视着她,“既然从未将自己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弱者来看待,为什么这时候,开始拿「没有灵根」当挡箭牌。”
姜绾有些火大,拒绝那么多次,此人如同甩不掉臭狗屎,硬往上贴,她稳了稳心神,平静道,“因为我只想生出灵根,不想去送死。”
“那正好,在下有件好消息想告知姑娘。”严世卿忽而抿嘴笑起来,“这处秘境虽是凶地,却也藏着一线生机,里头有一样东西,与姑娘要找的,是同源之物。”
“十有八九是姑娘所要的神仙木,你二人只需在取得神仙木之后,在秘境核心处催动玉牌便可,其余外面事由交由在下便好。”
说罢,取出签文推到姜绾眼前,看着上面福祸相依的注释,胸腔内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差点将理智烧融了。
她还未曾发难,青衣书生先一步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朝两人行了一礼。
他的腰弯得极低,双手交叠在身前,鸦青色的袍袖垂到了地面。
姜绾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严掌教,你这是做什么!”
“阿绾姑娘,张道长。”严世卿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抬头,“我不是来逼你们的,是来求你们。”
“……”
你这不逼比逼还厉害呢。
姜绾捡起玉符想扔回去,如玉笋般修长的手指先一步拈了起来,疑惑抬眼看去,张逢生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往袖子里一揣。
在她错愕不已的目光下,他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