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偏头看他,“你不说点别的?”
“说什么?”张逢生看她一眼,“说你不该答应?你都已经答应了,我再说这些,不是白费口舌么。”
姜绾被他噎了一下,没法反驳。
“不过……”张逢生顿了顿,半阖眼睛睁开,露出点认真的意思,“这事儿了结之后,咱们就别多待了。”
姜绾微微一愣。
“李断这人吧……”张逢生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措辞,思虑良久继续道,“你说他坏,他倒也未必存心害你。可说他不坏吧,这种人心里头弯弯绕太多,连自己都未必闹得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跟这样的人走太近,累得慌。”
姜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知道。”
李断不能深交,她自然知道。
谁会乐意与一个随时能背刺自己的人交往。
活了两辈子,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人也好,妖也罢,他们的行为总有迹可循。
李断不太一样。
他做事没有章法,不问因果,随心所欲。
与这样的人相处,熬过磨合期,成了他圈子里的「自己人」,或许能得到几分莫名其妙的照拂,可若是交情浅薄,便是自寻死路。
道理人人都懂,看得清,不代表绕得开。
这次应了和李断合作,更多的是无奈之举,两个孩子被莫玄瑾掳走,这事超出能力范围。
李断虽说不靠谱,可光从与桃花村的妖怪相处融洽这点,说明此人在妖界确实有些门路。
至于合作之后会怎样,姜绾没想太远。
李断会不会又耍花样,会不会把她和张逢生一起拖下水,这些她都考虑过。考虑完之后还是答应了,因为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姜绾打定主意,便不再多想。
抬头时,才发现张逢生已经不在身边了。
四下扫了一圈,这人不知何时晃到了老桃树底下,踮着脚往枝桠上挂什么东西,挂完也不多看,拍了拍手就往回走。
“你挂的什么?”姜绾忍不住问。
“愿望啊。”他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地说,“来都来了。”
“你还信这个啊。”
他看了眼肆意飘荡的红绸,唇角扯了扯,“万一灵呢。”
姜绾不置可否。
求神拜佛这种事,说白了就是给自己找个心安,至于灵不灵,那是另外一码事。
真正令她意外的是,张逢生居然也会写这种东西。
姜绾瞥了眼他挂上去的那条,红绸被风吹得翻来卷去,看不清上面的字。
不过他这人本来也让人看不透,可能挂红绸对他来说,也就是「来都来了」的事,顺手一挂,没什么深意,也不值得深究。
想着想着,她手便有点痒,“给我也来一条。”
“没了。”张逢生摊手,“就捡到一条。”
“……”
姜绾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自己去找。好在树下散落着备用的红绸,她捡了一条,又跟旁边摆摊的老妖借了笔。
这么窄窄的布,能写几个愿望呢。
“怎么?”他莞尔道,“想写的东西太多,不知道写什么?”
“……嗯。”姜绾老实承认,“想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想无功受禄,一步登天,有了这些之后,又想要身体健康。”
“那这树肯定满足不了你,它要是有这本事,也不用在这儿站上千年了。”
姜绾被他这句逗笑了,略微想了想,郑重其事写下四个字。
笔字迹端端正正,写完认真欣赏了会儿。
还行,这么久没写,基本功没丢。
写之前所求很多,下笔时却只剩下最简单东西。
也算是对接下来所做之事的美好祝愿。
“你写的是什么?”
张逢生好奇地凑过来,只见红绸上板板正正写着四个字,字形奇特,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
“平平安安,正宗汉字,这都不认识。”
话落,踮起脚尖系好红绸,风一吹,满树红色沙沙作响。
姜绾转身往回走,忽然想起什么事情,看向身旁的懒洋洋的紫衣青年,“你方才写了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就是没什么嘛。”
张逢生摆明了不打算说,姜绾知道他的脾气,不想开口的事,嘴比封了印还严实,再问也是白搭。
可转念一想,有点不对劲。
“你刚才还问我写什么,怎么轮到你自己就藏着掖着了?”
“我问你是因为好奇。”张逢生理直气壮,“我不告诉你是我的自由。”
姜绾噎了噎,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圈,故作恍然,“该不会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对对对,见不得人,”张逢生打了个哈欠,顺坡下驴的速度快得离谱,“所以你就别问了,给我留点面子。”
姜绾拿他没办法,只好作罢。
……
走出去几步,张逢生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去。
千万条红绸层层叠叠地垂挂下来,长长短短,疏疏密密。
风吹开一角,露出墨迹未干的小字。
愿所念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