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紧不慢地踱到她身侧,低头看着桌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握笔的手背。
“本座什么没见过,灵石?法宝?功法?你一样都没有。”
姜绾把手缩回来,警惕地看着他。
楼月白莞尔一笑,往她这边又靠了半步,他身上很香,熏得人头晕。
“不过嘛……”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来,又慢慢滑上去。
“本来觉得你挺有意思的,要不这样,留在揽月楼,陪本座解解闷,本座就派人去找那个道士,怎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毛笔,指尖从笔杆上滑过,动作说不出的随意。
姜绾看着他。
楼月白也看着她,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怎么……”他拖着长音,“不愿意?”
姜绾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
【我留下来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楼月白看到这行字,明显愣了一愣。
“好处?”他凑近了点,声音低下去,“你想要什么好处?”
姜绾又写了一行:
【月钱多少?包吃住吗?有休沐吗?】
楼月白看着这行字,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姜绾不理他,继续写:
【一天几个时辰,要值夜吗,逢年过节有没有双倍?】
写完之后她把纸翻过来,又加了一句:【还有解闷是什么意思,具体干什么,说清楚。】
姜绾举着纸,一脸认真地等着他答复。
等张逢生回来,稍修整几日便要启程继续踏上鄞州之路,多了两个人是得多赚点钱,孩子们还在长身子,光他们兜里这点可能还不够。
她觉得这些要求挺合理,但楼月白低头看着字,一言不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比上回见更好看了。
妖姿冶容,风华绝代,艳色与冷冽交织,夺人心魄,只静静立在那里,便已揽尽人间风月。
只是这时不时飘上来香气,熏得人头晕眼花。
楼月白弯下腰,双手撑在桌沿上,香味更浓郁了,她刚生出逃开的念头,就被他圈在方寸之间,他凑得很近,鼻尖快要碰到额头。
他得意道:“解闷的意思就是,本座闷了,你就得陪着。本座说话,你就得听着。本座高兴了,你得跟着笑。本座不高兴了,你得哄着。”
姜绾往后仰了仰,躲开他呼出来的热气,皱起眉头。
楼月白看她的反应,嘴角弧度更大了。
“至于具体干什么……”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抽走她手里的笔,随手扔在桌上,笔杆滚了两圈,墨汁溅出来几滴,“晚上给本座暖床,白天给本座端茶倒水。本座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本座让你站着,你不能坐着。”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光又深又暗。
“明白了?”
姜绾缄默了片刻,低头拿起桌上那支被扔下的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双修?】
楼月白看到这两个字,笑容一僵。
他本就靠双修精进修为,对此事向来坦荡无忌,原只想随口拿捏,故意说些轻佻放肆的话,看她气急败坏,羞恼无地的模样。
可这般坦荡,反倒让他一时语塞,有些难以招架。
莫名翻涌初见时的光景,也是这般直言不讳,不按常理出牌,是他这辈子都没遇过的异类。
在他愣神时,她已在纸上写下长长一段。
【双修这种事得看合不合得来,硬件软件都得匹配,你这人脾气差嘴又臭,我才不要。】
楼月白:“……”
弱得不行,又惯会说点找死的话,之前还有那道士护着,如今竟然还敢有恃无恐。
真是不知所谓。
他眉头蹙了蹙。
躁意之情翻涌上来,生出变本加厉的念头,想逼得露出慌乱无措的模样。他微微倾身,揽月楼特有的冷香混着方才未散的甜腻气息散出开。
姜绾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人散出缕缕粉雾,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一沾空气便迅速漫开,叫人脑子发昏。
她捂住口鼻,脚下连退。
吸入的粉雾并不算多,但这东西过于霸道,此刻头重脚轻,使不出什么力气。
酸胀之意在体内乱窜,无处纾解,姜绾不自觉攥紧手边的东西,莹润的竹杆应声而断。
断裂的竹笔戳进掌心,痛感换来片刻清明,她借着这股清醒,轻蔑抬眼。
寒凉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腰腹以下。
楼月白面容扭曲,粉雾逐渐散去,他瞪着眼咬牙切齿骂了两句。
姜绾等他骂完,拾起新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字。
写完之后纸举起来,对着楼月白。
横平竖直,方方正正,是他从未见过的写法。
楼月白看不懂这两个字,但看得懂她的表情,再让她待下去,迟早得被活活气死,抬手朝门外一指,不耐烦到了极点。
“滚出去。”
走出去几步回头,姜绾将纸举在头顶,对他比了个口型。
“傻——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