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砸在他手臂上，弹起来，飞到天花板上又掉回来落在地上。

日向跑过去捡，回来蹲下，下一个，又飞了，影山有的时候会讲他两句，但还是继续在练。

日向不喊疼，不喊疼地接，每一次都接不住，每一次都去捡，每一次都回来蹲下。

看着日向被球砸到手臂都通红了，他也没喊停。

影山虽然对他意见很大，但也还是在陪他练。

她忽然想「如果我被这样砸，会坚持多久？」

国中时期，她是自由人，接球是她的本分。她接住了，是应该的，没有人会因为她接住了而夸她，她习惯了。

但现在看着日向他们，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想如月前辈了。

前辈教她的时候，是从基础开始，一点一点地教，她一点一点地学，她很快就能接住了，前辈说“你很有天赋”，她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学的。

「但日向这样练接球是因为他的基本功真的很差吧...差到要从这个开始练。」

但其实不是的，有天赋的人是少数，大部分人只是凭借着热爱去尝试，要付出的努力和汗水也是一样多。

「日向有着极强的运动天赋，但是在排球上要运用起来，应该还要狠狠的练啊...」

她看得出来，他的弹跳、速度、反应，这些都是天赋。

排球不是只有这些。接球、传球、扣球的角度、起跳的时机、对球路的判断，这些要靠日积月累的练习才能领悟。

但虽然他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

「在乌野排球部，他会有非常好的发展，只要他保持他热爱排球的本心，他一定会打的越来越好。」

她看着日向又接飞了一个球，落点刚好在她这边，她赶紧往下趴。

但是日向好像已经发现他了，她偷偷抬起头，刚好和少年的眼神相接。

日向站在看台下面，仰着头，直直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球，手臂红了一片，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喊她的名字，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就是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遥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不是慢慢红的那种，是从脖子根往上蹿，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耳廓先红，接着是脸颊，颧骨，鼻尖，最后连额头的皮肤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她赶紧低头，滚烫的皮肤碰到冷硬的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是快，是重。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像日向扣球的声音。她不敢动，不敢抬头，怕只要一抬头，会被少年发现自己通红的脸。

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他回去了，跑回去的。她听到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听到菅原前辈说“再来一个”，听到影山没有感情地说“手伸直”。

她又慢慢抬起头，脸颊还是烫的，用手背贴了一下，和发烧了一样，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两下，等心跳慢慢平复。

睁开眼的时候，日向又接飞了一个球，他跑过去捡，回来的时候没有往看台看。

她松了一口气「真的太丢人了，偷偷跑来看他训练还给他本人发现了...天哪没脸见人了要，还是赶紧走吧...呜呜再也不来了...」

她又拉开门，侧身挤出去，把门在身后轻轻掩上了。

她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楼梯上，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脸颊贴着裙子的布料，凉丝丝的，但没什么用。

心脏跳得还是很快，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日向和她对视的样子。

他站在看台下面，仰着头，手里还握着那颗排球，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刚好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橙色头发染成一种近乎透明的颜色，像秋天傍晚的夕阳，又像剥开橘子时溅出的汁水。

他的肤色也没有很黑，像是被太阳一点一点然出来的颜色，不是那种刻意晒出来的古铜，是每天在户外跑、跳、扣球，被日光照久了自然沁进皮肤里的暖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几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眉骨，沿着鼻梁的侧面滑下来，停在下巴尖上。

他的眉毛像是两把没来得及修建的小刷子，浓密的、野生的，一根一根翘着，不整齐，但看着很有精神。

眉毛下面的那双眼睛圆圆的，瞳色很深，但刚才看她的那一瞬，晨光照进去，瞳孔周围泛起一圈琥珀色的光，像玻璃珠被光打透的样子。

穿着一身白色的T恤，因为训练很热的原因，扯开了一点，露出了一点点锁骨，衣料被汗浸湿了大片，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轮廓，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厚实肌肉，是少年人正在长身体时的清瘦和结实。

他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没有喊她的名字，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

就是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色的光里，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球，头发湿着，皮肤红着，喘着气，汗往下淌，像刚跑完一千米，又像刚扣完一个球——用力地活着，用力地喘着，用力地看着她。

她趴在看台上，被那束光照着，无处可躲，也不想躲。

「可恶啊，怎么会...怎么这都给发现了...」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从楼梯上下来，走廊里很安静，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她靠着墙，闭了闭眼，深呼吸，再睁开，心跳慢下来了，脸也不烫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系得很紧，刚才蹲在楼梯上系的那次没有再松开，她沿着走廊往教学楼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走进教学楼，楼梯间里传来值日生扫地声音，教室的门半开着，她推门进去，教室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到的同学在聊天。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从侧袋里掏出那个饭团，虽然有点凉了，但还是吃完了。

把平光镜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又趴了下来，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的粉色长发散在肩上，几缕垂到桌面上，被晨光照得像融化的草莓糖纸，发梢微微翘着，耳边的碎发软软地贴在脸侧，衬得皮肤像瓷器一样白，透着一点清晨的凉意。

遥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眉心微微皱着，不深，像在想什么解不开的结。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她没有动，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嘴角弯着，一直没有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