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明白!”
青黛躬身应下,头埋得更低,顿了顿,又忍不住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姐,那……按原计划,明日是让白芷姐上王府,当面献上保命丸。这药……还献吗?”
沈墨月斜睨了她一眼,那一眼冷得像冰,利得像刀——
带着刺骨的凉意和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语气直白得近乎带着火气,却又藏着几分被戏耍后的不甘:
“献什么献?人都醒了,浪费个屁药?他萧夜衡命硬得很,哪里用得着我这‘救命药’来假好心?”
青黛被这句话噎得一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小姐这话说得……怎么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想来,是真的被王爷这一手瞒天过海给气着了,连平日里的从容淡定、温润自持都顾不上了。
能不气吗?
她布了那么多的局,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手,是执棋之人。
结果到最后才发现——
自己从一开始,就站在另一个人的棋盘上,成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那人还天天在她面前咳血、装病、深情款款,演得比她还像那么回事,把她耍得团团转,连一丝怀疑都未曾让她有过。
——这口气,换做是谁,能咽得下去?
“小姐,那王爷的疑心……我们该怎么处理?”
她又小声追问,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生怕触怒了正处于盛怒之中的主子。
沈墨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走到妆台前,目光落在铜镜里那张苍白病弱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面色苍白无血色,一副弱不禁风、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可眼底深处的寒芒与锋芒,却藏都藏不住——
那是不甘,是被戏耍后的愤懑。
是棋逢对手的极致好胜,更是遇强则强的沸腾热血。像暗夜里伺机而动的猎手,终于嗅到了同等强悍的猎物气息——
像棋盘之上,终于看清对手真容后,缓缓露出獠牙的弈者,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锋芒。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眉眼——
从眉梢到颧骨,从鼻梁到下颌,一寸一寸,力道轻柔,像是在确认这张伪装的面具,依旧完好无损,依旧能蒙骗所有人。
“他怀疑他的,我装我的——”
沈墨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寒意森森,像刀刃上凝结的寒霜,冷得刺骨:
“这出戏,他想演,我便陪他演到底——
他演得越真,我便装得越像。
他布得越密,我便拆得越狠,看谁能笑到最后,看谁能先掀掉对方的假面,将彼此拖入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轻,却带着一种猎手锁定猎物后的从容与狠厉,
“萧夜衡,我要掀的局,你挡不住!咱们便赌一场——
看你的暗影能吞了我,还是我的刀,能划破你的假面,拆穿你所有的伪装与布局!”
铜镜里,那张苍白病弱的脸静静回望着她。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镜面上,冷锐如刀,将她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两半:
一半是柔弱无助的病女,是世人眼中温顺贤良、弱不禁风的闲王妃沈墨月,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一半是北境幽灵阁的主人,是布局天下、手握生杀大权的执棋者;是那个在暗处织网、在刀尖上行走、心思缜密、狠厉决绝的猎手。
此刻,她终于彻底明白,如同镜子的另一面,她的对面——
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比她藏得更深、演得更真、算得更准、手段更狠的人。
而他,亦有这样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
他演他的病弱王爷,欺瞒天下;她演她的病弱王妃,蒙蔽世人;他布他的百年暗刃,掌控暗影;她织她的千里谍网,窥探全局。
她在明处演戏,他在暗处收网;他站在暗处俯瞰全局;她则藏在更暗处,窥探他的破绽,伺机反扑。
这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局,是他们两人的死局——
是一场没有退路、不死不休的博弈。
这盘棋,谁也别想独赢。
从今往后——每一次对视,都是刀光剑影;每一句对话,都是暗藏机锋;每一次相处,都是生死较量。
这出戏,就看谁先装不下去,谁先露出破绽,谁先坠入深渊。
“你演你的病王,我装我的弱妃。”
沈墨月指尖微顿,眼底冰芒暴涨,语气冷得淬血,字字都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萧夜衡,你藏得最深,演得最真,算得最精。
可你记住,我沈墨月的底牌,你一张也没见过;我沈墨月的手段,你.....也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