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声音里的惊惧又添一分,像是在冰窖里又推开了一扇更冷的门,寒意直透骨髓,
“更可怕的是,他们所有的传讯通道、秘密据点、联络暗号,全是一次性使用——
用过即毁,绝不留半分隐患,连追查的余地都没有。仿佛这股势力,从未在世间存在过。”
沈墨月眼底的寒雾,越来越浓。
“还有,暗影司手握百官三代罪证、皇家秘闻、边境军报,还有漕运盐铁的全部内幕 ——”
青黛声音里的震骇几乎要溢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再也压不住,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他们有权先斩后奏,无需圣旨便可抓捕百官,亦可自由出入宫禁、监控后宫、监视所有皇子。
全国上下暗桩密布,州府县镇无一遗漏,更握有独立监狱、独立刑讯、独立暗杀之权 —— 无人能制。”
这句话落进寂静里,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扩散,却震得人心脏发紧。
“无人能制?”
沈墨月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又带着一丝了然,眼底掠过一丝荒谬 ——
她日日周旋的枕边人,竟是这大靖最无法无天的存在。
“是,更可怕的是 ——”
青黛深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又像要把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句刻进沈墨月心里,
“这暗影司自建立之日起,使命便只有一句 ——
只护大靖江山,不护君王。天子有德则辅之,天子失德则废之另立。”
这句话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沈墨月心口,浑身血液似在这一刻冻住,通体发寒。
—— 只护江山,不护君王。
—— 有德则辅,失德则废。
这哪里是暗卫,这是悬在每一任帝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锋利无比,随时都能取帝王性命,改朝换代。
而执剑的人 ——
“癸七还说,萧一与残指,本是自幼相识的孤儿,只是后来各自被秘密选中,分入不同阵营。——成年后意外相见,才知彼此早已各为其主,只能刀兵相向,不死不休。”
青黛看着沈墨月的脸越来越难看,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开始发颤,咽了口唾沫,声音已近乎耳语,
“而且这暗影司——
既不归朝廷管,也不归陛下管,只听命于历代指定的执掌者 —— 暗影司之主。”
她顿了顿,指尖冰凉,一字一句像是在触碰某个不可言说的禁忌,每一字都像在触碰刀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癸七还偷听到残指说了一句,字字清晰 ——
‘先帝麾下最锋利的影子,如今竟只会给个病秧子王爷当看门狗’。”
轰 ——
沈墨月脑中骤然炸开,所有的平静与从容,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荡然无存。
先帝。
病秧子王爷。
最锋利的影子。
三个词在她脑海中反复碰撞、咬合,发出金属摩擦般的锐响,狠狠撕裂她的思绪——
每一次碰撞,都让她心头一震,如遭雷击。
暗影司是先帝留下的暗棋。
暗影司的影卫首领是萧一。
而萧一,是萧夜衡的贴身侍卫,寸步不离。
所以 ——
暗影司,是萧夜衡的。
那个咳血咳了十几年、全京城都以为快要油尽灯枯、连朝会都极少参与的闲王——
手里握着一支足以让当今陛下忌惮到骨子里、足以颠覆整个大靖的暗卫力量。
那个终日病恹恹、连风都吹得倒的萧夜衡,就是暗影司之主 —— 他近在咫尺,与她同住一屋檐,她却竟连他一丝真容都未曾看穿。
她只觉心头一沉,原来这世上,竟有她完全看不透的人。
“…… 暗影司,萧夜衡。”
沈墨月轻声吐出这六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之下,却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指尖无意识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缓缓站起身。晨光从肩头滑落,在地上投下一道孤峭冷硬的影子,衬得她周身气场愈发凛冽。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人只有她。
她布局半生,却从未看清,枕边人真正的模样。
“萧夜衡。”
她低声呢喃,眼底寒芒暴涨,
“你藏得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