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记顺口加了一句:"姐,明天剪辑室那边万一要调您过去,就麻烦再跑一趟。"
她没抬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方一寸的地面上,那里的地毯被踩得发毛。
笔尖在签收栏停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地面上敲出很轻的一声。
她写完,把单子递回去:"好。"
场记笑:"沈老师辛苦。"
她拖着箱子继续往棚门走。
裴砚舟把剩下的半截话咽回去,低头看监视器。
画面停在最后一场戏的最后一帧,是她的侧脸。
他没再按播放。
副导演又递来一张单子,他接过,继续签。
"裴导,"副导演迟疑了一下,"杀青宴那边……"
"你们先过去。"
"那您呢?"
"我随后。"
副导演应了一声,正要走,又回头瞥了眼监视器:"这素材不是明早才用吗?"
他没接话,伸手关了电源,屏幕暗成一块黑。
她站着没动,肩线绷着,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今晚就要。"他说,"让小张盯着。"
副导演没敢再问,去喊场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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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外停车场,场务在喊车牌号。
"苏A37那辆,去酒店的上车!演员车别堵出口!"
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往停车场走。化妆箱被沈昭宁的助理接过去,搬到后备厢,箱体砸进去,后备厢跟着震了一下。
沈昭宁站在车门边。
风从空荡的停车场穿过去,她伸手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一下,遮住了一截脖子。手指在扣边停了停。
她没应声,只是把呼吸放轻了一层。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关门。
她把台词页翻了一面,纸页发出清脆的一响。
车启动,慢慢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棚口的白光被拐角抹掉。她没有去看。
空气里的灰尘被光勾出来,在镜头前浮动,像一群细小的虫。
尾灯在出口转弯,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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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站在棚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张签了名的杀青确认单副本。纸边在风里翻了一下,他没动。
副导演从后面跟出来:"裴导,咱们也走?车在那边。"
他"嗯"了一声。
仍站着。
棚里的工作灯灭了一排,棚口暗下一截。
她的指节在无意识中收紧,指缝间压着一点汗。
副导演又往车边走了两步,回头:"裴导,沈老师车都开了,您这边——"
"你先去。"他说,"代我敬一圈。"
"那您不去?"
裴砚舟看了一眼表。七点二十。
他伸手去够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才发现水已经凉了。
他没回答,摸出手机,拨了号。
"小张,"他说,"今晚的素材全片走一遍,最后一场单独切出来。我过去看。"
那边应了一声。他挂掉。
副导演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空了的停车场,没敢再劝,转身上了车。
车一辆一辆开走。
风从空了的棚里穿出来,带着拆到一半的胶带味、灯架冷下来的铁锈味。
裴砚舟把那张确认单副本对折,塞进西装内袋。
他往剪辑室那条路走。
外套扣子从下往上扣到第二颗,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