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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块蛋糕不是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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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声敲门落下后,门外安静了。

没有第三声。

沈昭宁捏着口红盖,手停在半空。化妆间的暖气开得足,镜前一排灯泡白得发冷。化妆师刚推门进来准备补妆,手还停在粉扑盒上,听见这两声敲门,连呼吸都放轻了。

走廊上有人压着嗓子催:"老师,妆还没补好吗?"

高跟鞋踩过地砖,清脆两声,刚往这边来,又被经纪人拦住。

"别过去。"

脚步停在门外约两米的地方,再没人靠近。

化妆台边,倒扣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冷光从缝里漏出来,落在镜框金属边上,薄薄一线,刺眼。

化妆师攥着没拧开的润唇膏,看门,又看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沈昭宁没动。

镜子里的人坐得很直。肩线平,眉尾干净,唇色刚卸掉,下唇中央一点起皮,白得显眼。

五年前她不是这样。那时候她妆淡,眼尾一红,谁都看得出来。

可门外那两下敲门声没变。

第一下轻,第二下稳。中间隔着半拍。不催,也不逼。

像很多年前,他站在她那间旧出租屋门口。先敲一下,确认她听见,再敲第二下。

沈昭宁把口红放回去。

塑料盖碰上化妆台,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没有应。

不是不知该怎么应——她比谁都清楚此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只是想再晚一点。

哪怕几秒。

"……昭宁。"

门外的人开了口。声音很低。

他既不有叫她"沈昭宁",也不用过去那种私下里。的称呼。只叫这两个字,像怕重了会把她吓退半步,又怕轻了传不到她耳边。

"我知道你在补妆。"

"我占你两分钟。"

"两分钟之后我走。"

三句话说完,门外又静下来。

沈昭宁在心里默数了一下。

两分钟。这个时长拿捏得刚好——再短,她可以一句"来不及"挡回去;再长,她可以让经纪人来回话。两分钟卡在她拒绝的成本和他纠缠的成本之间,谁都说不出口。

而且他没让她开门。开不开,留给她。

聪明。沈昭宁在镜中看着自己,心里很冷地评了一句。

裴砚舟在外面这五年,没变迟钝。

她抬起眼。镜面里那个女人眉没动,下颌也没绷。只有眼睫垂了一下,把一瞬间的停顿遮过去。

"妆呢。"她出声问。

语气平得像门外什么都没发生。

化妆师愣了一下:"沈老师……"

"先补唇。"

化妆师才拧开润唇膏,弯下腰,拿棉签沾了一点,在她下唇起皮的地方轻轻按。

蜡质的膏体凉了一下,很快被体温融开,按在伤口上有点疼。

沈昭宁没皱眉;抿唇也没。。任那一点润光停在那里。

门缝底下,走廊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钻进来。

执行导演在远处催:"两点半走台,不能再拖。"

有人接话:"裴老师那边——"

经纪人立刻压低声音:"等一下。"

门外仍然没有动静。

裴砚舟没借别人的手再敲一次,也没用身份让工作人员替他要时间。他就站在那里,离门不远,不贴近,也不退开。

隔着一扇门,沈昭宁能判断出他的位置。

——这是最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她希望自己已经忘了。可身体比脑子诚实,连他站在哪一块地砖上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从化妆椅上起身。

没立刻过去。

拍摄要穿的白衬衫袖口翻起半折。她低头看了一眼,用两根手指拉直,压平。

然后才走向门口。

两步。

她在离门板一臂远的地方停住,没有按门把,先把指节贴上去。

门板很冷。

指腹碰上去那一瞬,她才发觉屋里暖气一直没停。冷下来的不是房间。

是她。

她需要这几秒——确认此刻站在门里的人,还是沈昭宁。

不是五年前那个听见他来了,就会替他开门的人。

她指节抵着门板,开口:"两分钟。"

门外的呼吸顿了一瞬。

"从你现在开口起算。"

她没说"你说"。"什么事",她也没问。把规矩立在前面,比把门拉开更安全。

门外静了半拍。

有衣料摩擦的细响。像他站直了,也像把手里的东西换了个位置。

下一秒,裴砚舟开口。

没寒暄,没道歉。

"那块蛋糕——"

他停住。

半秒后,声音低下去。

"你那年没吃完。"

沈昭宁的指尖压紧门板。

木头沉沉地抵回来。

"我后来把盒子留下了。"

他没说为什么留。这五年怎样过,他也没说。只是把这件事摆出来。

"今天,我带过来了。"

带过来。

不是"还给你"。

一个字的差别,却很像他。

沈昭宁慢慢收回手——不是她想收,是身体先避开了那块冰冷的门板。

脑子里先浮出来的,不是裴砚舟的脸。是五年前旧公寓楼道里的感应灯。

灯坏了一半。她拖着行李箱下楼那晚,头顶只亮了半截,另一半走廊压在阴影里。围巾从拉杆箱上滑下来,垂到地砖,蹭了一道灰。

她没看见。

裴砚舟站在她身后,也没说"别走"。

他只是弯腰,把那截沾灰的围巾捡起来,重新绕回她脖子上。

最后一圈收紧时,他的指节擦过她耳后。

很轻。轻得连挽留都不敢算。

沈昭宁垂下手,指尖在掌心收紧又松开。

门外的人在等她回话。

那块蛋糕。她那年没吃完。盒子他留下了。今天他带过来了。

四句陈述,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句解释。

他知道她不会因为"对不起"开门,所以没用那三个字。他拿来的是那块蛋糕——更准确地说,是那个被她扔在五年前、却被他留到今天的盒子。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再耗下去。再耗,主动权就要悄悄转回他手里。

她左手按上门把。

手心贴住金属时,无名指内侧那颗浅褐色的痣压在冰冷的弧度上。她先定好距离。一条缝,半步远,不多听。

门把转下去。

门往里拉开。

只开了不到一指宽。

窄到只够走廊里的冷光挤进来,切开化妆间温热的空气。

她没有再多拉半寸。

光线一变,裴砚舟半侧肩头出现在门缝外。

他果然没有往前。

沈昭宁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的脸。

是他的手。

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封口被攥皱,边角压出浅浅的折痕。不是刚从车里拿下来的样子,倒像一路都握着,许久没松。

走廊尽头有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甜品店纸袋特有的淡香,混着旧纸盒压久了的纸味。

很淡。淡得像一场早就过期的生日。

沈昭宁认得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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