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应该想不到才对。
一直垂眸静坐的谭霁脑海里回荡着同样的话。
他的徒弟他最清楚,她不应该被环境击垮才对。
可晃动的画面,微微发抖的双手,毫无章法地乱窜,都预示着雪鸢已然惨败。
谭霁抬眸,正巧与望向他的燕行回对上视线。
两人先前没什么交集,但作为天剑门的长老,燕行回自然有了解过这位四长老。
视线两相碰撞,燕行回率先微微点头以示尊重。
谭霁没有回应,他移开视线,拢了拢袖子,作势要起身。
突然,燕行回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四长老此时出面,可是对温濯枝不公平啊。积瑞宫的弟子,难道需要师父出面替她主动认输不成?
话音刚落谭霁就顿住,他将视线重新放在燕行回身上。
燕行回朝他勾唇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挑衅意味十足。
谭霁淡灰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竟真的没有再打算起身。
燕行回心里嗤笑,真是不让人意外。以“水”著称?“水”可没有这么虚伪。
在积瑞宫席位旁边就是祝灵宫,程予只关心自家师妹,正绞尽脑汁地想着第二个记忆锚点到底是什么。
“人不聪明就别想了,你要相信小师妹。”
覃明香给温濯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坐着自己的大腿,靠在自己肩膀上。
“还有你也是,别替小师妹着急了,我们现在要想的应该是比赛结束后,宗门内外那些好事之徒的发难。”
陈泽若一下就泄了气:“这次我是真没法子,主要是我们也不知道小师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马上吃了覃明香一记眼刀。
陈泽若讪讪闭上嘴,她嘀咕道:“本来就是嘛干嘛凶我……”
几人愁容满面,一筹莫展。
温濯枝不知道因为她,几位师兄师姐已经操碎了心。她还在跟祖师爷老乡扯皮。
“若是极寒之地防线被破,魔物入侵,到时还是势必仰仗祖师爷。”
很不走心的奉承,温濯枝连头都没抬,游离天外般看着眼前茶杯上漂浮的茶叶。
古砚:“我虽精通五行,你们也不能事事都仰仗我……”
温濯枝抬头,听他继续说:“你们要学会独立解决问题的方法。”
温濯枝:……
多么耳熟的语气啊。
温濯枝没忍住笑起来。
她曲起手指,弹了弹茶杯边缘。
嘴里随便嘟囔了一句:“精通五行……”
她眨眨眼,玩耍的小动作顿住:“五行?”
古砚不明所以地看她:“有问题?”
温濯枝不理他,自顾自顺着自己的思维往下说:“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别对应五种……”
她没把话说完,眼神一凛,立马站起身:“走,开门去。”
古砚:?我是主人你是主人。
按照之前的对话,温濯枝没有再进行其他的试探。
再次将火炉提起,温濯枝低头,看到了埋在炭火中却不染一缕火焰的黑布。
“为什么这布埋在炭火里,却没有被大火吞噬吗?”
古砚向里伸的手一顿。
温濯枝看着他的眼睛:“是因为它是‘水’吗?”
原本在耳边微微吹响的风停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树叶立在半空,古砚弯着腰低着头,手停在半空。
整个世界被绝对的寂静笼罩,静得温濯枝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静得有些可怕。
温濯枝等着,没有再等来带有“咔咔”的诡异声响。
是了,她猜对了。
雪鸢在乎的,除了家人,不就是积瑞宫吗?或者说,她那个看起来十分不解风情的师父。
但鉴于这个天剑门立派者就是不解风情的理工男,他会吸引招揽到同样的人也不奇怪了。
这次的画面散去不再是流沙,而是散成一颗颗水滴,迅速聚向空中。空气开始变得潮湿,温濯枝渐渐感觉无法呼吸,水珠开始在她的鼻腔处聚集。
眼一眨,周围幻境尽数溶于荡漾水波,眼前是波光粼粼的蓝色,温濯枝漂浮着,她回到了最初的那片潮水。
她屏住呼吸,不远处有一道光门,穿过光门就可以离开幻梦之潮。
她调转方向,伸出双手向前划去。
耳边全是潮水缓慢流动的声音,整个世界寂静沉闷,五感封闭,有种丧失在宇宙间的空洞和恐惧。
温濯枝嘴里吐出几串泡泡,就要穿过光门。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闷闷的“咕噜咕噜”声,在这个律动规律的世界里格外抓耳。
温濯枝动作一顿,两腮鼓起,有些艰难地向声音传来那边看去。
一阵阵水波朝这边送来,温濯枝的身体在水中上下荡了荡。她眯起眼,很快就看到了波源。
大片白色的衣布在水中飘荡摇曳,腰带飘散,仿佛九天神女的翩翩衣诀。
但衣服的主人,正紧闭双眼,在水中胡乱挥舞着双手,拍出层层水波。
温濯枝立马调转方向,朝雪鸢游去。